【35】
1995年5月27日晚。
從1992年開始,王金花每過一段時間便會在出門一趟,時間一般都選在傍晚或深夜。雖然出去的時間不長,但她從沒有告訴過王明輝原因。
“阿輝,媽媽出去一下,很快就回來。”
隨著年齡的增長,王明輝愈發覺得母親的舉動怪異。他實在想不通在這座島上有什麼事非得在晚上辦。乖巧和好奇在腦子中爭鬥了很久,終於還是後者佔了上風。
那天,他沒有遵循母親的囑咐,悄悄的跟在了王金花身後。
當母親鬼鬼祟祟的走進鳴海寺時他更是不解——她向來沒有信仰水孃的習慣,來這裡自然不可能是祭拜。他努力的躲避著地上破敗的磚瓦和碎石,最終發現母親盡到了裡間的屋內。
王明輝屏住呼吸觀察,發現母親在地上胡亂堆了些乾草後,從懷裡摸出一個信封。
他一眼便認出了這信封——自從告訴黃彩熙自己喜歡淡藍色的貝殼後,黃彩熙就特意將後續的信封都換成了藍色。
在王金花將它付之一炬之前,王明輝叫住了母親:
“媽,你在幹嘛呢?”
王金花被嚇了一跳,信封也掉落在地上。她略顯慌亂的神情已經出賣了她,嘴上也只是本能的問到:
“阿輝,你怎麼在這?”
王明輝沒有理會驚愕的母親,他徑直的走到信封掉落之處。望著寄件人上“黃彩熙”三個字,他立刻明白了一切,咆哮著質問王金花為什麼要如此。
“媽,彩熙姐姐一直都有來信,你為什麼騙我?!為什麼和馬叔一起騙我?!”
從小到大,王明輝一直明白母親的艱辛,所以他從來不認為對王金花言聽計從是一件丟臉的事。他從沒和母親紅過一次臉,哪怕是黃彩熙的來信中斷後,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他也儘量表現的開朗豁達。但這次他真的生氣了,彩熙姐姐不僅為他搭建了一座通往“遠方”的橋樑,還讓他體會到了和母親截然不同的愛——純粹的,沒有負擔的關懷和珍惜。
他想起了自己由於未收到回信而垂頭喪氣時,母親慈愛的安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也很容易遺忘和拋棄其他人。但是媽不會,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現在看來,這一切多麼荒誕和滑稽。
王金花哭了起來,她抓著王明輝想要把信奪回來。但王明輝如今已不再是那個面對李耀宗的暴戾只能瑟瑟發抖的小男孩了。他比母親高出了整整一個頭,舉起胳膊後更如同一顆茁壯的小樹,王金花根本毫無辦法。
終於王金花放棄了掙扎,默許著兒子在自己面前拆開了信。
王明輝沒有告訴王金花信的內容,但卻在看完後淚流滿面。他用顫抖的雙唇向母親下達了遠行的通知:
“媽,明天上午我就去找馬叔,我要去夏州找她。”
王明輝當然沒有準備一去不返,他只想再見黃彩熙一面,親口告訴她自己從未牴觸,從未遺忘,從未停止對她的思念。但王金花卻感覺有人站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的用手中的繩索牽住兒子的靈魂。自己如果不用上十二分的力氣與之較力,王明輝就會像張子遠一樣永遠離開自己。
她用力的抱住王明輝,胡亂的扭動著略微發福的腰身,歇斯底里卻又楚楚可憐。涕淚爬滿了她曾經俏麗的臉龐,可即便它們不合時宜的落入口中,王金花也沒有停止喊叫:
“不許去夏州!王明輝,我不許你去夏州!”
王明輝此刻已經氣血攻心,一開始他還試圖壓著力氣和母親周旋,但王金花的決心異常堅定,在發現如不用盡全力便無法掙脫後,他咬了咬牙,猛的發了力。
由於重心不穩加上地面溼滑,他和王金花一齊倒向了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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