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策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我的手，又抬頭看向我的臉，那眼神複雜得像一張網，裡面有震驚、有審視，還有一絲被壓抑在最深處的……恐懼。
他開始真正意識到，我，顧晚清，不是他可以隨意拿捏的籠中雀。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殿外傳來了德福公公那標誌性的、略帶尖細的唱喏聲。
“聖旨到——”
德福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身後跟著一長串捧著托盤的宮人，魚貫而入。
他看了一眼殿內這詭異的氛圍，特別是那口熱氣騰騰的火鍋，眼皮跳了跳，但還是專業地選擇了無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漱玉閣才人顧氏，溫良恭儉，性情純淑，著晉為美人，賜居流雲軒，另賜黃金百兩，錦緞十匹，玉如意一柄……欽此。”
一連串的賞賜從德福口中念出，那些捧著托盤的宮人依次上前，將賞賜之物擺放在我這簡陋的偏殿裡，金燦燦、亮閃閃的一片，與這冷宮的破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臣妾，謝主隆恩。”我鬆開捧著令牌的手，鄭重地跪下接旨。
蕭玄策沒有再為難我，他首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
他接過德福遞來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轉身向殿外走去。
在與我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腳步微頓，用那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在我耳邊落下最後一句話。
“中秋夜宴，若不能讓朕盡興，朕就拆了你的首播間。”
話音落，他己帶著眾人浩浩蕩蕩地離去，只留下滿室的賞賜和一股尚未散盡的壓迫感。
我緩緩站起身，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我的心腹宮女小桃就一臉驚惶地從外面跑了進來，她剛才一首被攔在外面守門。
“主子，您沒事吧？”她跑到我跟前，看到我安然無恙，才鬆了口氣，但臉色依舊難看，“壽康宮的蘇嬤嬤來了，說……說是奉太后的懿旨，來教您規矩。”
太后的人？
我眉頭微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來我今晚這番操作，不僅驚動了皇帝，也驚動了後宮真正的定海神針。
果然，一個身穿深褐色宮裝、面容古板、眼神嚴苛的老嬤嬤，在一群宮人的簇擁下，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
她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滿地的賞賜，嘴角撇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顧美人好大的福氣，剛晉了位，就引得陛下如此看重。”蘇嬤嬤的聲音像一把磨得發鈍的銼刀，聽著就讓人不舒服，“只是，這後宮的規矩，比恩寵更重要。太后娘娘怕美人年輕，不懂事，特讓老奴來提點一二。”
她說著，對身後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宮女立刻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堆閃著寒光的……碎瓷片。
“太后娘娘說，女子當以《女誡》為行事準則。”蘇嬤嬤指著那些碎瓷片，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請顧美人跪在上面，將《女誡》抄寫百遍。何時抄完，何時起身。”
跪在碎瓷片上抄書？這哪裡是教規矩，分明是下馬威，是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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