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玄策翻身下馬，明黃色的披風在風中捲起凌厲的弧度。
他手裡提著一柄尚在滴血的長劍，目光在掃過地上那具巨大的熊屍時，瞳孔驟然一縮。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我身上。
我此刻的形象大概算不上優雅：長髮由於劇烈運動散開了一半，臉上帶血，手裡抓著比我還高的長弓，眼神里還沒來得及收回那股醫學天才解剖時的瘋狂與冷冽。
而離我不遠處的寧美人，正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那副花容失色的樣子，倒是襯托得我像個殺神。
“顧晚清？”蕭玄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磁性。
他走到我面前，修長的手指挑起我的一縷斷髮，眼神幽深如淵。
在那深處，我捕捉到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極其濃烈的興味。
那是獵人看到同類時，那種甚至帶著點變態色彩的欣賞。
“陛下，這畜生驚擾聖駕……”我剛想開口走個“柔弱”的過場，身後卻傳來一聲悶響。
影一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突兀地跪在蕭玄策腳下，手裡死死按著一個渾身癱軟、穿著侍衛甲冑的人。
“陛下。”影一的聲音冰冷，像是從地獄裡撈出來的，“此人乃是獵場守衛，己被陳家收買。屬下在他營帳內搜出了引獸散，且在其懷中發現陳若水（淑妃）的親筆密信。計劃完整，意在利用瘋熊製造昭儀娘娘意外身亡的假象。”
影一將一張染了藥粉的絹帕和一封信箋呈上。
蕭玄策接過信箋，掃了一眼，原本還帶著幾分興味的眼神瞬間結了冰。
他周身散發出的戾氣，讓周圍的侍衛紛紛下跪，額頭重重扣在土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陳若水。”蕭玄策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朕給了陳家太多的臉，讓他們忘了，這大晏到底姓誰。”
他猛地轉身，玄色靴子踏在沾滿熊血的泥土上。
“傳朕旨意！”他的聲音穿透層層密林，冷得讓人骨縫生疼，“淑妃陳氏，蛇蠍心腸，謀害嬪妃，其心可誅。傳令禁衛軍，即刻回京，封鎖陳家滿門。陳若水，賜自盡。陳氏一族核心成員，無論老幼，一律流放嶺南，遇赦不赦！”
這道命令下得極快，快得讓在場的人都反應不過來。
一代權臣陳家，竟然就因為這一場還沒成氣候的“刺殺”，被蕭玄策這個瘋批皇帝借題發揮，一刀切到了根子上。
我看著蕭玄策的背影，心裡暗自咂舌。
這哪是為我報仇？
這分明是這男人早就布好了局，就等著陳家踩進來，而我，不過是那個最完美的“催化劑”。
蕭玄策重新轉過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他比我高出許多，此刻離得極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合著剛才殺戮留下的血腥味。
他突然伸手，粗繭橫生的指腹用力擦過我臉上的血跡，動作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佔有慾。
“眾愛妃看好了。”他環視了一圈躲在遠處瑟瑟發抖的女人，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顧晚清護駕有功，英姿卓絕，即日起冊封為貴妃，位同副後，協理六宮事務。”
此言一齣，全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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