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唐彌夏是被自己嚇醒的。
她夢見火滅了。
一個激靈坐起來，鞋都沒蹬利索，跌跌撞撞往洞口火堆衝。
昨夜還竄得老高的火苗，這會兒只剩小小一簇，蔫頭耷腦伏在灰裡，眼看要嚥氣。
“別別別——”她撲過去，心口拔涼。
等她手抖著扒開上層灰，底下一點暗紅還悶著，一星一星亮。
還活著。
她愣了愣，腦子裡轉過點模糊的東西——好像在哪見過，過夜的火不能讓它燒盡，留一點紅木炭，扒熱灰淺淺埋上，能悶一宿不滅。
她連忙攏了捧熱灰，輕輕蓋在那點暗紅上。火星被灰一裹，沒滅，反倒安安穩穩焐住了。
糰子慢悠悠冒出來：【喲，還知道埋火留種，沒我想的那麼廢。】
“那是。”她在心裡哼一聲，“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麼。”
頓了頓，又沒出息地補一句：“……雖然我現在，是真挺想吃口豬肉的。”
天大亮，她蹲在火堆前，越看越不踏實。
就這麼一簇明火露天堆著，風大點能吹滅，雨來了能澆滅，誰手一抖潑瓢水也能滅。她總不能一輩子不睡覺盯著它。
“得給它擋擋。”她自言自語。
她說不上該怎麼弄，只憑著最樸素的念頭——火怕風、怕水，那就圈起來。
她拉上石錚和幾個肯學的雄性，在洞口背風處撿石頭一圈圈壘。壘得歪歪扭扭，縫裡胡亂糊上溼泥，留一道口子好添柴。
頭一回，泥沒糊勻，風順著縫往裡灌，火苗被吹得東倒西歪，差點燎了阿墩的眉毛；第二回，底下一塊石頭沒墊穩，整圈石牆“嘩啦”塌了半邊，濺她一腿泥。
“……重來。”她面無表情抹了把臉。
岑野蹲在她旁邊，不聲不響把塌了的石頭一塊塊揀回來，照著她壘的樣子重新碼。他手勁大、眼力準，碼得比她齊，可也不懂什麼道理，她怎麼說，他就怎麼試。
折騰到快中午，一圈勉強能擋風的亂石圍子總算立住了，縫裡還在往外冒煙，燻得她首淌眼淚，可火到底是不被風首吹了。
“就、就這樣吧。”她咳著，“以後睡前，留幾根紅木炭，蓋層熱灰，別讓它燒盡。再排個班，夜裡輪流守著，柴別斷，水別潑。”
這些她也只知道個大概其。至於為什麼蓋灰能留火、灰留多厚才合適，她心裡一點譜沒有，只能跟這群獸人一起，一天天地試。
圍觀的人反應不一。
石錚和幾個年輕雄性學得最認真；也有人往後縮，擺手說“天火咬人，我不碰”；一個老獵人更是不以為然：“費這勁做什麼，要用火了，去守著火的人那兒借不就行了。”
“守著火的人？”唐彌夏耳朵一動。
“遠著呢。”老獵人往草原盡頭一指，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忌憚，“一群把天火攥在自個兒手裡的。旁人想用，得拿肉去換，還得看人家臉色。”
唐彌夏心裡記下了，沒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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