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識破
月光如瀉，從虞月寢居窗戶灑下，照得階前明亮如水。
虞月剛撥動四條空弦，絃音空靈，她心中好似被什麼感動。她頓了頓，決定彈奏一曲《虞美人》，這曲是銀萍姐姐為她作的。
她回憶起兩人小時候手拉著手坐在門檻上，看著師兄師姐們忙前忙後，長老們一會兒擰這個耳朵，一會兒罵那個狗血淋頭，她們兩就在那偷笑，學了嘴去討哥姐們嫌。
少年聽雨堂前，心中無掛礙，人生好時節。
銀萍與虞月同歲，還是嬰兒時被虞昌宗抱回來，一貫溫柔冷麵的柔夷大發雷霆，最後卻不知怎的同意留下她，但只能為婢女，絕無入祠的可能。
在虞家，她的衣食住行可說跟虞月差不離，但女人扎堆的地方閒話就多，她穿得好，別人就說“勾欄模樣，不知襲的誰。”她若彈琴，別人又說“靡靡之音，專會勾引人。”她漸漸也不跟人往來。
只跟虞月在一起時，她看著這個眉眼跟自己有些像的妹妹，便也喜歡。沒人見過銀萍生母，銀萍也很識趣的不問。每次看到虞昌宗的眼神，她就好像望見了一絲搖擺的憐惜。他在，她就還算有家的吧。
虞月指尖活動開了，輪指順滑，琴音如顆顆落盤，從月上西樓，彈到了殘月如鉤，有烏雲蔽日之感。
山中某處發出了渺遠鳴響，清澈的合奏之音劃破天際，將眠未眠的學子們紛紛開門傾聽。
虞月彈奏的越發輕快，第一段尾聲，逐漸收住弦顫，繼續彈撥第二段。
韓夫子穿外衣的手都在抖，忙奪門望天，掐指道：“井、鬼、柳、星、張、翼、軫。快，來人！”
“是何人彈琴？”
“好像是虞家公子。”
“竟然是他？”
南風聽得山中傳出琴聲，見送阮的婢女急急忙忙進來要秉報，她示意侍女不要開口，她已經明白了。
南風知道韓夫子的生平，知道他圖讖、六爻、占卜是大齊一等一高人，絕不會估錯。所以她雖然在課間未見琴動，但仍不想錯漏這裡任何一人。沒想歪打正著給她估中了，居然真的是虞月。
公子們的表情更精彩，他們聚眾議論起到底是誰在作此曲，尋著樂聲，人分兩頭，一頭往虞月住處來，一頭往後山奔去。
琴音傳來的地方並不遙遠，最先聞聲，如離弦之箭飛奔向而來的便是顧霆。
琴音近了，繼續往前，時不時有些微光耀眼，一潭平湖綿延在面前。潭水以緩慢的流速，向著遠側流動。三仙山有幾條小溪在這裡匯聚，然後再從一個缺口往山下傾瀉，月影和星光在水面的泛起的波紋中不時閃耀，異常清澈幽靜。平時後山封禁，學子們是見不著這個湖的。
琴音悠遠，彷彿不是實有，極難判斷具體方位，顧霆想要佔領高處探察一番。他快速攀上兩岸細長的松樹，在樹頂蹲下了身，屏息觀察。
他這才看清潭水全貌，湖水盡頭原來是一處短崖，湖水在那裡成了瀑布。因水流在石頭上激起些霧氣，看起來比較渺遠。正待凝眸細看琴聲所在時，不遠處的樹林裡突然出現一條黑影。來的正是那天逃脫的黑袍人。
顧霆既要找人，也要奪琴，見黑袍人的行徑，證實了他的推測，他也是衝著琴來的，方便了他一箭雙鵰。
琴音從潭水盡處傳來，黑袍跑到湖邊並未停步，而是加速向湖中跑去，好似在水上飛。顧霆定睛一看，原來潭中有一些礁石，顧霆怕琴被黑袍先得，趕緊用力一蹬借幾棵松樹回覆之力，三下五除二便躍到了湖中的大石上，堵住了黑袍人的去路。
“又是你！”顧霆說道。
黑袍人心想，還真是冤家路窄，哪兒哪兒都有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也顧不得自己劇毒未愈，拔刀使全力向顧霆襲來。
顧霆見他來勢洶洶，雖然自度武力在黑袍人之上，但剛剛為阻他去路，貿然到了礁石一端。現在背水而戰，不便騰挪，處處被動，於是趕緊向旁側步，同時擺出格擋，準備化解黑袍攻勢。
黑袍知他必定閃躲，在還未殺到時便預備了橫砍這一招後手，顧霆尚未站穩，黑袍短刀向胸前揮來。顧霆知道來不及再拉開身位，只能上身向後一倒，憑藉腰腹力量躲過黑袍橫劈，同時右腳尖上踢，正中刀身。黑袍一擊不得，刀尖才從顧霆鼻尖掠過，手腕突然受力一震，刀已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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