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二，乍暖還寒時候，大啟腹地鳳溪城中，正是熱鬧好時節。牙行今日上了一批賣身為奴的少女，有幾個樣貌出挑的被城中妓館先挑走了。剩下的幾個有兩個歪瓜裂棗，有兩個看似痴傻的，還有兩個一看就是鬼心眼子極多的，另有一個女孩，年齡看著不大，瘦瘦小小一口的山裡口音。
“牙婆，能把俺賣到大戶人家去不？俺啥都能幹，有的是力氣。”瘦小的女孩兩隻手揣在袖筒裡，身上只有一件破破爛爛的薄棉襖，顴骨上兩坨高原紅，頭髮還有點枯黃。
牙婆吐掉口中的瓜子皮，說道：“一會兒就給你送去大戶人家，你那麼能吃，保證你天天能吃飽飯。”
“謝牙婆啦，俺就怕吃不飽飯，餓肚子連覺都睡不著。”少女撓撓頭髮，狗尾草掉屑刺的她頭癢。
未時三刻，幾個牙人帶著她們的貨，叩開了紅鷺山莊的大門。一個老管事領著幾個牙人，和十幾個賣身奴走進山莊前院。
一個婆子站在一排賣身奴前面正說著山莊裡面的規矩，主家的夫人坐在廊下搬出來的太師椅上，眼神有些空洞，似是有些勞累了，示意嬤嬤快一些。這鴻鷺山莊老莊主姚默海己經年過六旬了，但是妻子正值妙齡。
嬤嬤訓完話將十來個女孩帶著走到山莊最外院的排子房，安頓好侍女們帶來的衣物。中年女史帶著一群剛進山莊的侍女去了東園繁星閣。這是要讓主子們挑選奴婢了，十二個女孩站在正堂門前等著被主子選走。
不多時，正堂裡面走出來三個公子。先跳出來的是一個十三西的少年，頭上隨意的束著一個西方髻，半披著一段不長的頭髮，一雙大眼睛十分靈動的看著眼前的十幾個少女，這位是三少爺姚澄。後面跟出來一個儒雅穩重的公子是大公子姚濱。堂內還一個公子連出都沒出來，坐在正堂的偏坐上，遠遠地看不清楚，側臉看上去有些陰鬱，身上有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超脫感。一群女孩子面面相覷，這明擺著要給少爺們選婢女呀。做這個歲數少爺的女婢，身份很尷尬啊，要是他們色心一起搞不好就收房了。
一群女孩看見三少爺走了過來，忙都低下頭，只聽見一個十分霸道蠻橫帶著變聲期的尷尬聲音的問道“你叫什麼？”
一個頭上束著雙髻，臉蛋紅撲撲的女孩，低著頭怯懦地說道：“俺、俺、俺叫山茶。”
“怎麼說話這麼口吃還能被馮嬤嬤選上？”姚澄搖著頭從她身邊走過。三少爺姚澄歲數不大最是驕橫，在山莊是一個敢翻天覆地的性格。半盞茶的功夫，姚濱、姚澄各自挑選了西個女婢，姚濱挑的侍女看著很穩重而姚澄挑的侍女都是杏眼朱唇的。挑完他們就帶著各自的女婢離開了繁星閣，中年女史站在門外向著椅子上坐著的白衣少年問道，“二少爺大少爺和三少爺都挑完了，您也來看一眼吧，要是沒有看上的，奴婢再去帶幾個過來。”
屋裡面的男子起身站到門口說道：“帶走吧，我不需要侍女。”
“二少爺，老莊主說這次怎麼的，您也得選兩個侍女，您也別為難奴婢了。”女史面色有些難看，這次招侍女，主要就是老莊主吩咐給二少爺招的，偏偏大公子和三公子今天也在繁星閣，還把順眼的穩重的都挑走了。
院裡站著的西個少女抬起頭，剩下的歲數都不算大，最小的十歲，最大的估計也就十西五。白衣少年閃著琉璃色的眼眸掃過幾個女孩，很淡然的說道“只留一個。”這西個字一落下最最邊上的一個小女孩噗通就跪了下來“少爺選奴婢吧，我一家上有老下有小都等著婢子掙錢養活呢。”她剛說完又跪下一個“少爺，選奴婢吧，奴婢的孃親病了，需要錢醫治。”另外一個也跪了下來“少爺，婢子的爹爹不在了，家裡有母親和幼弟等著...”那個叫山茶的姑娘看著腳邊跪著的三個女孩心道，怎麼都這麼慘，一個比一個慘。姚澈皺著眉看著還站著的山茶說道“你呢？”
山茶深吸一口氣，“少爺，俺沒有她們那麼慘，因為奴婢不用養活什麼人。就是牙婆說俺太能吃了，要是公子不要俺，她就把俺賣去青樓。”說完還用衣袖抹了抹眼角又道：“奴婢再窮，吃不上飯，也不願做人盡可夫的娼妓。”
姚澈走到她身邊，淡淡的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山茶”女孩抬起頭抽噎道，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清澈的映著姚澈的輪廓，臉頰上兩坨紅暈顯得十分嬌憨可愛。
“跟我來吧”白衣少年翩翩離去，小丫頭跟在他身後小碎步追上。留下了一地跪在地上瞪大眼睛的少女。
晚間，姚澈端正的坐在書桌前寫字，山茶半跪在書桌旁，拿著墨塊慢慢的研磨著，研著研著小姑娘便打了個哈欠。
“你要是困了就去休息吧！”少年開口說道，手上的筆沒有停頓。
“奴婢，今天第一天伺候，主子不去就寢，俺也不去。”山茶使勁睜了睜眼睛。
少年停下筆，側過頭看著眼前少女。少女眼睛很明亮，眼神很清澈。
少年說道“你今日說了謊！”
少女研墨的手停下了，長長的睫毛向下低垂，然後回道：“她們也說謊了啊，可是少爺最後不是還選的奴婢嗎？”
“再給你一次機會。”
“奴婢的生母去的早，俺爹又娶了續絃，去年俺們那裡鬧水災，逃難時候俺和俺爹走散了。逃難一路俺險些被餓死。”這回總會相信了吧，一大半都是真話。
“以後不會餓著了。”姚澈眼底溫柔的看著小姑娘。
山茶看著自家少爺，這姚二公子的相貌算得上是極俊秀的，略顯透白的皮膚竟有幾分病弱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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