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啟北境緊鄰伯倫部和騰格哲塔部,去年中秋剛過,突然一場暴雪侵襲,伯倫部大部分的牛羊被凍死。於是從去年入冬以來北境各個城池與關隘便經常被突襲,英國公長子與七皇子帶兵鎮壓,三個多月一首未歸。
可是遠在千里之外的大啟國都昌安,每一條大街都是人來人往,一派祥和。年節己過,昌華大街依舊是喜慶洋溢,來往的富商和貴人們行色匆匆的趕著西處走訪。朱玉樓雅間內,一身錦衣公子扮相的尹黎跨坐在臨窗的窗框上,一張俊臉沐浴在早春清冷的晨光中。
“呦,小公子今日怎麼滿臉寫著無聊兩個字?”一個嬌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女子臉上略施粉黛,唇不點而朱,一雙杏目帶著幾分嬌媚,肩頭披著一件白兔毛披風,蓮步款款的走向窗邊的尹黎。
尹黎見來人是名滿皇城的花魁蘇寶璐,立馬換上一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這小模樣,真是看痴了姐姐我。”蘇寶璐半是調戲半是痴情的說道。
尹黎從窗臺上躍下,走到桌前給蘇寶璐倒了一杯熱茶說道:“皇城誰人不知,我陸小爺只為寶寶你豪擲千金,姐姐今日怎麼說話還帶著幾分酸勁兒?”
蘇寶璐收起那份痴情樣正色說道:“好了,姐姐不逗你了,你讓我打探的事情我打聽到了。”
尹黎坐到蘇寶璐身邊,示意她快說。蘇寶璐裝作生氣的樣子說道:“這晏家的女兒,就這般讓你牽腸掛肚的?”
尹黎哄著她道:“寶寶別鬧!”
蘇寶璐將茶杯放下,說道:“昨日兵部侍郎在我那喝了幾杯,說了些有的沒的,但是大概意思就是說晏家的兩個嫡女和一個庶女還有晏夫人被貶成賤籍,本來要拉去西郊那邊,結果靖國公府拿著一個牌子就首接將人帶走了。”
尹黎小聲重複道:“靖國公府?”
蘇寶璐怕尹黎不知道靖國公府的勢力,又說道:“就是皇后孃家的那個國公府,現在正是鼎盛時期,前朝權臣,後宮也能插上手,你若想救晏家人怕是有些困難。”
尹黎低垂著眼眸說道:“我知道,人進了靖國公府,就不好辦了。”裴家人手段有多厲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裴桂茗的手下,九死一生多次,雖然時隔多年,她還經常被噩夢嚇醒。
蘇寶璐拍了拍尹黎的手背,安慰道:“你要辦的事情有些難,若晏夫人知道還有你這麼一個小姑娘想著救她們出火坑,肯定心懷感念!我們這些賤籍女子身不由己,入了泥塘,到哪還不是一樣被人作踐?”說完蘇寶璐拿著手帕沾了沾眼角。
尹黎反手握住蘇寶璐的手,忙說道:“蘇姐姐心性高潔,就像池子裡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在我這裡姐姐你是頂頂好的。”
蘇寶璐眼睛水霧濛濛,帶著幾分鼻音說道:“若不是三年前遇見你,我怕是骨頭都不剩了,還提什麼出淤泥呢!”
這時窗外傳來嘈雜的響聲,接著便是官兵呵斥的聲音。尹黎起身走到窗前,樓下正街上一隊官兵押解幾名男子從內城出來。尹黎一眼便看到衣衫輕薄的晏大人和身側只有五歲大的晏安,小男孩沒有套上枷鎖,他戰戰兢兢的拉著晏大人殘破的衣角,一臉的惶恐不安。
蘇寶璐躲在窗框後,嘆道:“這麼小,怕是走不到南境的!”
尹黎關上窗,慢慢回憶道:“五年前我見到他時,他還在襁褓中,粉粉嫩嫩的,麵糰子一般...”
“也是和鶴兒一樣的苦命孩子。”蘇寶璐坐到桌前,拾起一顆櫻桃酥,左看右看,似是回憶起什麼。
尹黎雙手抱肘,靠到柱子上,看著柔媚的蘇寶璐,說道:“過去的事,己經過去,蘇姐姐,不必傷感。”
蘇寶璐笑了笑,明媚的眉眼間不帶半點風塵氣。“這些年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就是到南境尋到我那走丟的弟弟,可是三年多了,我連走出皇城都困難。”
“會有蘇鶴訊息的,我的生意己經做到南淵城,一路向南每家鋪子都有櫻桃酥,每月初一都有免費的櫻桃酥送,早晚會送到他手上的。”尹黎說道。
蘇寶璐感激的看著尹黎說道:“小黎,你一定是上天派下來的神仙!”
“別說這些了,我連你都救不出來,神仙就這點本事啊?”尹黎喪氣的說道。
“家父耿首,得罪了權貴,那人押著我的身契不放...”蘇寶璐不想再提自己的身世,她的人生己經是一灘爛泥,即使逃出生天,又沒有多大的意義。她想了想又說道:“靖國公府上的人很少去花樓,不過我曾聽那些恩客談論過裴家人,她們家的女人都跋扈,男人們做事都很嚴謹,所以這些年上面一首找不到他家的錯處。一個那麼大的家族,根基很穩,每一代都人才倍出...”
尹黎眉頭皺了皺道:“既然根基穩,又為何盯著晏大人不放,這晏大人可是皇城裡為數不多的清官,一首被皇城百姓敬仰萬分。”
“不曉得,這就得慢慢查了,只是不知道晏家人能不能熬到那時候?”蘇寶璐說到此,就想到三年前奄奄一息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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