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三刻,一個瘦小的身影,輕飄飄的落在邵陽候府後面的山包上,現在是月初,夜色不太明朗。待看清地形後,那個瘦小的身影像一隻黑貓一樣輕手輕腳的爬上角樓的房頂,她的身體儘量壓得很低,似乎是貼在瓦片上。角樓上有兩個守夜的府兵,那兩個人打著哈欠,半倚靠在廊柱上。
其中一個聲音粗獷的府兵說道:“今晚上西公子好像又和侯爺吵架了。”
另一個聲音沉穩的說道:“少在私下講主子的話,守好夜。”
粗憨的府兵又說道:“這侯府早晚都是要給西公子的,我知道你是大公子的人,你還是趕快看清形勢吧,西公子才是嫡出。”
那個聲音沉穩的說道:“我可不是你,見了西公子就像一條搖尾巴的狗!”
“你這人怎麼這般不識時務,大公子勤勉精明,卻是庶子。”那個粗憨的聲音說道
尹黎在角樓上腹誹:“這倆人越打嘴架越精神,不太好下手。”從這院子裡的地形來看角樓是個很好的切入點,剛剛她觀察到,侯府內有兩撥守衛在巡夜,一波在主院附近。另一波在後花園一處池塘假山附近,想來這後花園也有秘密。她預備前半夜去看看後花園,待後半夜大家都睡熟了,她在去主院轉轉。想到此處尹黎從口袋裡摸出兩枚銀針,銀針封穴她可是高手,只要點對位置,那人就能睡上一夜都醒不了。
尹黎輕手輕腳的慢慢移動身子到角樓另一側,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下了角樓,她前面要盯著那兩個守夜的,後面還要顧及到巡夜的。尹黎找準時機在地上一個輕滾,便到了那兩人身後,然後猛地暴起。待那兩人剛有察覺時,昏睡穴上己經刺進了兩枚銀針,那兩人帶著驚懼的表情,向後倒去。尹黎將兩人綁在柱子上,遠處看去就像兩人站在柱子前面。
時間過得很快尹黎不能再耽擱了,便趁著黑夜沒入侯府中。在她離開後,另一個黑影從陰暗處探出頭來,黑夜中那個黑衣人一雙眼睛像是深夜中的湖泊一般,靜謐深沉,他手中拿著一支點燃的迷香,手指輕彈,那迷香像袖箭一樣射到到兩個被綁的人腳邊。隨後那黑影也輕飄的下了角樓再次隱入黑暗中。
侯府的後花園雖然很大,但是池塘邊上一處假山卻突兀的立在水中小島上,這裡要是沒問題,才怪了。這麼遠的距離,輕功不咋樣的人,過去應該很難。尹黎待巡邏的侍衛走遠後,一個飛身撲向假山頂部。掠到一半時她右腳尖輕點水面,又像一隻蜻蜓那樣輕輕掠起,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般。尹黎這幾年也和陸道冥多少學了一點機關術,這假山裡肯定還有別的什麼玩意兒等著她。在她圍著假山轉了兩圈後,不假思索的矮身進入山洞中......
尹黎進了山洞後,池塘對岸的梧桐樹冠上也竄下來一個人影,他看著隱沒在假山附近的人影后,也輕盈的掠到假山旁,遲疑片刻後他也一頭鑽進一片漆黑的山洞。這山洞裡面倒不算漆黑,三步左右便有一顆蠶豆大小的夜明珠會嵌在洞壁上,洞壁光滑,石頭被打磨的沒有稜角。黑衣人緩步向前走著,感覺到手中的石頭牆壁有些鬆動。這裡應該是一塊石頭門,這麼鬆動應該是被前面的人給打開了。黑衣人摸到門口走進去,還沒走出兩步他便停下腳步,地面上分佈著天干地支等石磚,每塊磚上都有一兩顆小的夜明珠照亮。
黑衣人看後輕笑道:“怎麼,到了這裡不會開機關了?”他聲音溫潤帶著絲絲逗弄,好聽的緊。
他身後一個有些沙啞的嗓音說道:“跟著我走這麼久,看來也不是小偷。”
話音落兩枚銀針飛向男子穴道,那黑衣男子側身閃過,隨後他便感覺到一股掌風向自己胸口襲來,男子一個翻身旋轉將那掌風化掉。然後以被動變主動,兩指上蘊藏內力向對方穴位點去。
尹黎感覺到對方的內力在自己之上,雖然側身躲過穴位被擊,但是他指風如刀一般的戳進尹黎肩頭。尹黎悶哼一聲,就勢躺倒在地不再動彈了。山洞中寂靜無聲,兩個不速之客都壓低了自己的音量。黑衣人見尹黎許久都沒有動彈,便走到她身邊說道:“我知道你是裝的起來吧?”
許久沒有聲音回覆他,他將尹黎的身體翻了過來,尹黎還是沒有動。黑衣人慾將尹黎面紗揭開,就在一瞬間,尹黎爆發而起,一把掀開男子的面紗。一柄冰涼的匕首貼著他的脖子慢慢的向上劃去,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尹黎停了手。那男子溫潤如玉般的面龐呈現在尹黎面前,她突然就想起九歲時在祖母屋裡見到的那個少年,裴家三子,裴鎮東。
男子如潭水一般深邃的眸子微眯冷笑道:“果然,最好的獵人都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的。”
尹黎在一瞬間腦袋裡想了好幾個問題,要不要和他坦白自己認識他西弟,坦白後說自己是七皇子派來的,將來會不會有麻煩?瞬間的抉擇後尹黎驚道:“三哥?”
裴鎮東深潭般的眸子顯露出幾分危險,尹黎頓時覺得剛剛是不是選錯了,早知道這人這般麻煩不如用銀針了。
“你是什麼人,客棧那個?”裴鎮東記憶力和聽力驚人,向來見過一次的人都會記住長相,尹黎雖然只露了兩隻眼睛。
尹黎打算跟他坦白,這侯府不太安全,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強,她將匕首放下一把扯下面巾說道:“我是跟著西哥來北境支援七皇子的,我叫陸昊是朱玉樓的少東家。”
裴鎮東一眼看出對面的少年是白日里救走那個少女的人,還有下午見過的棲風客棧的小丑女。就問道:“哦,少東家還挺喜歡女裝的?”
尹黎不好意思的說道:“沒辦法上午惹了點事兒,三哥你不是去了百陌川練兵了麼,怎麼會在這裡?”尹黎將匕首收好,揉著肩膀被戳痛的地方。
裴鎮東說道:“上月末便己經練完兵了,我覺得北境這次戰亂不對勁,又聽說南弟在這裡便過來看看。”
尹黎也回道:“西哥也覺得這邊不對勁帶著我過來支援七皇子。”
“其他事回去說,這裡你是打不開麼?”裴鎮東問道。
“有點問題,正想怎麼開啟呢,三哥你就進來了。”尹黎說道。裴家三公子,人中龍鳳,文武雙全,尹黎也不想在他面前獻醜,剛剛躲在門後其實是想讓他先破機關自己在借光進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