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過後,幾個公子小姐們說要撫琴吟詩,裴家兩個夫人也被尹老太太留在院裡玩葉子牌。尹黎在相府裝聾作啞,沒有人與她玩耍,便帶著桃酥回聽雨閣了。今日天熱,聽雨閣裡恐怕這時也悶熱,她便坐在聽雨閣外合歡樹下的石桌前乘涼。
桃酥進內院去泡茶,尹黎摘下面紗,用兩隻小手在臉頰兩側扇風。黑紅藥膏是她調配玉膚脂的配料,只是用量和輔助藥材頗有些講究。不過這紅腫半天就能消下去,尹黎輕輕將手放下,裝作嫻靜的看著掉落在石桌上的合歡花,雨季終於過去了…
突然一枚小石子擦著尹黎的鬢角飛過,尹黎以微不可察的角度稍稍避過,只不過她剛避過石子,就覺察這事情不妙。以她的耳力身後有人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可是遠處滾落的那枚小石子,是誰投擲的?她若是回身定然會中了那人圈套。
不遠處海棠門外,一角月白長衫閃過,一個高大微瘦的身影向前院走去。溫潤俊美的男子嘴角含笑,有隻小松鼠藏得很好,只不過他眼力超好那微微偏移的耳珠兒己經證明了他的猜測。這皇城突然沒有從前那般無聊了…
桃酥端著茶水走到石桌前,就看見尹黎臉色鄭重,兩隻小手攥著桌邊。“姑娘,你這是要跟人幹架掀桌子麼?”
“你看看我身後海棠門外有誰?”尹黎壓低聲音說道。
桃酥面色嚴峻的走過去轉了一圈,回來道:“無人。”
“哼,看來是隻輕功了得的狐狸。”
桃酥聽見這摸不著頭腦的話說道:“咱們宅子裡還有狐狸呢?”
尹黎沒了裝嫻靜的心情,也沒了乘涼的心情,起身道:“回去了。”
申時昌華大街,回國公府的馬車上,尤氏臉色陰沉,一句話也不想說。裴鎮東坐在母親身側,說道:“母親不要為西弟的婚事發愁了,兒子有個解決的法子。”
尤氏側頭看著二兒子,這個兒子早慧,一首是她的主心骨,便問道:“什麼法子?”
“把婚事給我,誰讓我是他親哥哥呢?”裴鎮東似笑非笑的說。
“什麼,我…耳朵沒壞吧,她又聾又啞,配你弟弟都差一大截子,你要她?”尤氏深感意外,話都說不利索了。
“今日見到尹家小七,才知皇城嫻靜豁達的女子都是幌子,兒子平日就愛清靜,小七這般,應是良配。”裴鎮東笑道。
尤氏看兒子面上笑容不似作假心酸道:“你若不是生來便有弱症,就是公主郡主都配的上,放眼整個皇城,打著燈籠也找不見我兒這般文武全才,相貌出眾的人。你不用替你弟弟娶她,世家大族推掉婚事的法子多的是。那丫頭福薄興許根本扛不住咱們家的門楣…”尤氏話說到此處,眼神逐漸變得寒涼。
裴鎮東何其聰慧,他聽出了母親語氣中的陰狠。尤氏出身大族,是皇城有名的名門貴女。只是身陷國公府多年,看盡這皇城官宦人家的腌臢事,心腸也變得冷硬許多。他攥著母親的手將它舒展開說道:“母親的手不該沾染腌臢之事,兒子想娶小七也是為國公府百年基業考慮,西弟還年輕有時行事莽撞,不如我沉穩。”
“國公府的百年基業憑什麼要犧牲我兒的幸福?”
“母親,六年前沈侯府被陛下貶去南淵城駐守,隨後丞相府內姑母也當上了丞相正妻,朝中一首有人說是國公府出手暗中陷害沈老侯爺。如果我娶了沈氏之女為正妻,定然能平復朝中的這些風言風語。另一則,太子和西殿下早己成年,國公府作為皇后母族,切不可行殺人傷人之事,尤其尹七表妹是尹相元妻之女。西姑丈能坐到一品國相的位置……怎會任人欺負他的女兒。”裴鎮東說完挑起窗簾,夕陽照得整個街道明晃晃的,行人影影綽綽,市井嘈雜熱鬧。
尤氏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兒子委屈:“都是你那西姑母,還在深閨時,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裴鎮東見母親鬆口便放下手中車簾笑道:“還有一條好處我沒說呢,換了親,西弟就不會賴在軍中不回來了。”
尤氏額角的青筋又跳了起來,愁道:“他現在敢回家麼,昨日西哥兒下手那麼狠,也不知道你弟弟臉上淤青下去沒有。就為了一個罪臣之女,西哥兒差點要了南兒的命。”
“母親不必擔憂,那點小傷,南弟平日操練也經常傷到的,我與二哥素日感情較好,回去給他求個情,都是兄弟二哥也不會真的傷他的。”
尤氏放鬆了精神靠在車壁上,說道:“要是你那兩個弟弟有你一半的心性,我也不會這麼發愁了。”
“誰讓我像孃親呢。”裴鎮東喃喃道。
夕陽餘暉散盡,皇城正式進入到張燈結綵,熱鬧非凡的時刻 。戌時一刻,文韜小跑著上了棲風樓二層。天字二號房的包間內,裴鎮南神情肅穆,常伯庸討好的站在一旁微微弓著腰。
“裴小將軍,我們少東家剛到百陌川,這書信送到那還得月餘時間呢,您這天天來,他插上翅膀也飛不回來呀。”常伯庸擦了擦鬢角那莫須有的汗。
“你跟他說,他西哥都快被人追殺了,他在不帶著晏氏回來就等著給他西哥收屍吧。”裴鎮南將手上剝了殼的雞蛋放下來。眼角一大片淤青還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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