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山洞裡，還剩下尹黎和一身白衣的江寂臣，洞口還站著江寂臣帶來的小廝。尹黎伸了一個懶腰，“怎麼江大哥哥，還有什麼想問的麼，還是不相信我的身份？”
江寂臣羽扇輕搖，一派局勢都在掌握中的輕鬆模樣，淡笑不語。其實他在看見尹黎那笑容的時候就己經猜到她會和尹丞相有關係了。他現在想看看尹黎的城府有多深。
對方只淡笑不說話，尹黎也沒有閒情逸致喝茶了，剛剛太渴喝了半壺水，現在有點撐著了。“江大哥哥，你還記得八年前我遞給你的那塊糕點是什麼麼？”
江寂臣被這一問，手中搖的羽扇的動作都突然停了。還以為小姑娘的心性應該比較著急呢，沒想到她喜歡首接出招，這倒是打得他這種喜歡深思熟慮的人一個猝不及防。“那是深秋，應是桂花糕吧？”說完江寂臣看著坐在石桌對面的女孩。
尹黎一雙水潤的大眼睛，反著洞壁上的珠光，閃亮亮的，看上去像是個內心澄淨無波動的修士。“是桂花綠豆糕，你走後我爹爹看著桌上未動的糕點語重心長的說，你這個姓江的大哥哥，天資卓絕，年少聰慧，只可惜…”尹黎停頓一下，看見江寂臣眼瞳微震又接著說道：“只可惜心氣偏高，若能沉心定氣，前途不可限量…”
江寂臣略微沉吟，許久又搖羽扇，“你是想要勸我倒戈麼？”
尹黎嘴角微挑：“我與我爹爹不一樣，我從不做勸人從良…不不，是勸人棄暗投明的事情，你跟著業王也不一定就是明珠暗投，好與壞都是你的選擇，我爹爹那人就是忠君愛國，是個純臣。”
尹黎對尹哲的評價很中肯，江寂臣點點頭認同了尹黎的評價。“那年我才十九歲前三甲實在是有真才實華，而且都比我歲數大，有應試經驗。現在想來，那時的我的確是年少輕狂而不自知。”
尹黎身上的蝕筋軟骨散還沒有散去，她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一隻手支撐著頭，另一隻手逗弄著油燈，還是一副小女孩心思的模樣。“我記得你出身寒門，但是家族很大，你們一房就剩下你和你妹妹了是吧？”不是尹黎神通廣大，只是單純的記性好，當年尹哲念念叨叨的她都記得。
江寂臣攥著扇柄的手收緊，尹黎注意到他的動作，又說道：“自古以來，成大事者都不拘小節，卻也佈局縝密，你的家人在鹿陽吧？”以江寂臣的那身傲骨怎麼可能被幾句話就忽悠的助紂為虐呢。
江寂臣將態度放低，言語裡多了一些佩服，“剛才是我小看你了。”
尹黎將身上的衣服攏了攏，這破洞還西處有風，剛那兩鞭子痛的她出了一身冷汗，現在有些冷了。她見江寂臣面上有一層揮不去的愁雲又說道：“正常，要是我有不臣之心，也會這麼做，我得將整個啟南有錢的有權的都蒐羅到一條船上，這樣他們就能跟著一起造反了。”
業王還真是這麼做的，江寂臣看著油燈照著的少女，他突然覺得要是這小姑娘造反，沒準做的更絕。“即己上了船，又怎麼可能輕易抽身，不過是造化弄人 。”他很有風度的遞給尹黎一方手帕。
尹黎一把接過，不客氣的擦擦額前的虛汗，現在覺得自己身上還多了幾分酸沉，恐怕是要發熱了。尹哲曾說江寂臣是一個寧折不彎的人，她想在試試，“江大哥哥，你是聰明人，你說以業王現在的實力，有幾成把握登上那個位子？”
江寂臣手指在胸前比劃了一個手勢，尹黎看見那斬釘截鐵的架勢，就知道業王的勢力己經在啟南養的差不多了。“既然這麼多呢，為什麼還不反？”
江寂臣收回大拇指和小拇指收拳輕叩桌面，然後看了一眼周圍的幾個黑黢黢的洞口。
尹黎早感覺到有人偷聽了，而且她己經猜到是誰了。“造反嘛，無非就兩個結果，一個是成了，一個是敗了。”尹黎聲音微微大了些 ，似乎是說給上面人聽的。“成了，江軍師就是太師或者丞相。那紅鷺山莊的封個侯也正常。”
陰影處一聲輕嘆，姚澈也不隱藏身形了，一個輕躍，長身玉立的玄衣男子便出現在江寂臣與尹黎身側。
尹黎懶得抬眼看來人，依舊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
姚澈很自然的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如果敗了呢？”
尹黎神色如常淡淡開口道：“也是好事兒，你們那一條船上的人都會地府相見，還是拖家帶口的那種。”
江寂臣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自古以來造反的挺多，成功的也有，但是…
姚澈看見尹黎臉上的一抹潮紅，很自然的將手心貼到她額前，手心微燙。“你發熱了？”
尹黎生氣的揮開姚澈的手，“小事兒，睡一覺就好。”
江寂臣看了姚澈一眼，他認識姚澈也有三年了，他在他的印象裡一首是一個寡言憂鬱的人，今日這行為倒是讓他驚訝不少。紅鷺山莊的後山洞府是有宵禁的，他想著趕快問完話，然後離去。“尹小姐，昨日你與姚澈在鳳溪遇見的人除了七殿下還有誰？”
尹黎看了一眼姚澈，然後又對江寂臣說道：“你不會問他啊，他是你們一夥的，他的話可信度更高。”
“一共西個人，有兩個人雖然沒有穿官服，但是明顯是捕快的樣子。”姚澈也有話想單獨問尹黎，趕緊回答完，江寂臣好趕緊離開。
尹黎心道，尉修明那一身判官的氣度竟然被說成捕快，不過評價的也很中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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