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頌,”他頓了頓,眼神像不見底的寒潭,“承諾會讓大家感到束縛。開放式的關係,對彼此都好。輕鬆,沒有負擔。你有你的自由,可以約會任何人。”他看著她驟然收縮的瞳孔,語氣依舊平穩,“這樣……你能接受嗎?”
棠頌的心,像被脖子上那枚冰冷的月牙狠狠刺穿,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買好項鍊,準備好避孕套,等著她自己送上門……原來這一切,都只是為了此刻,輕描淡寫地給她貼上“床/伴”的標籤,還美其名曰“自由”?
她靜靜看著他那張完美到冷酷的臉,還有他眼底掌控一切的平靜。
她明白了,徹底明白了。在他精心佈置的這場“拍賣”裡,她從來不是競拍者,而是一件他隨時可以上手把玩、又隨時可以撤拍的“流拍品”。
“當然。”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乾澀,平靜,甚至透著一絲奇異的輕鬆。她用力扯出一個笑容,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灑脫不羈,“自由萬歲。”這意味著,他也可以自由約會別人嗎?
她甚至聳了聳肩,動作刻意地誇張。她把無疾而終的初戀睡成了床/伴,這算不算人生的一大進步?她默默自嘲著,心卻在滴血。
喬羽藍看著她強裝的笑容和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破碎,眸色更深沈了些,卻終究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微微頷首:“回家路上小心。”
棠頌抓起那把嶄新的傘,像抓住最後的遮羞布,挺直背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充滿他氣息、剛剛發生過極致親密又極致疏離的豪宅。
門在身後關上,所有溫暖的幻覺終於消失。冰冷的走廊空氣瞬間包裹住她,頸間的寶石月牙貼著皮膚,更是冷得像冰。
保安亭溫暖的橘黃色燈光,在雨夜裡像一座小小的孤島。
保安大叔隔著窗戶看到棠頌的身影,立刻熱情地拉開小窗:“姑娘!怎麼樣?喬先生那邊……”他話沒說完,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棠頌停在保安亭窗前。她沒有立刻遞還雨傘,只是低著頭。
保安大叔關切的聲音像傳來:“姑娘?你……你沒事吧?”
棠頌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想壓下喉嚨口那股洶湧的酸澀。她抬手想把傘遞進去,動作卻透著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
就是這一個細微的動作,牽動了某根緊繃到極限的弦。
“啪嗒。”
一滴滾燙的液體,混入雨水中,瞬間消失不見。
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肩膀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抽動,淚水決堤般湧出。
壓抑了一整晚的委屈、難堪、絕望,被這溫暖的燈光和保安大叔摻著憐憫的詢問點燃了引信,轟然爆發。她像個迷路的孩子,站在陌生城市的暴雨裡,連哭泣都只能無聲無息。
保安大叔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眼淚驚到了,手足無措地看著她,臉上的關切迅速被某種“果然如此”的的同情取代。
“唉……姑娘,別哭了,不值當。”他隔著視窗,笨拙地遞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這個圈子……就這樣。水太深!不是你不夠優秀,真的!”
他語氣篤定,眼神里充滿了“我懂”的真誠,“被刷下來太正常了!你還年輕,機會多得是!別灰心啊!”
棠頌聽著保安大叔那充滿“行業智慧”的安慰,她在為了一個“角色”委屈求全?得到了喬羽藍“床/伴”的角色,甚至收了金絲雀才有的名貴項鍊,她怎麼還不知足?
一股強烈的荒謬感混合著更深的悲涼,解釋的話語在舌尖滾了滾,最終化為一聲嘆息。算了,太累了。
她終於伸出手,將那把沈重的黑色大傘,沉默地遞進了保安亭的視窗,努力擠出一個“我沒事”的笑容。然而嘴角扯動的弧度,比哭還難看。
“謝謝。”她吐出的每個字都透著沈重的疲憊,“我……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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