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硬,瞬間將棠頌從那股洶湧的情緒中拽了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開始飛快地回憶交接流程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經手的人名……
接下來的幾十個小時,對喬羽藍而言,是分秒必爭、不眠不休的鏖戰。
他調取了預展會場所有的監控錄影,包括公共區域和後臺通道的。巨/大的監控螢幕將他的瞳孔映成一片幽藍。
他像一臺不知疲倦的精密儀器,一遍遍回放,快進,慢放,定格。眼睛佈滿血絲,下頜冒出青色的胡茬,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扶手上,領帶扯鬆了掛在脖子上。咖啡杯在旁邊冷了一杯又一杯。
畫面最終定格在預展結束前兩小時。後臺,《祥瑞》作為壓軸,被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從展牆上取下。按照規定,需要更換更堅固、適合運輸的專用畫框。負責協助這項工作的,正是lody。
她穿著得體的套裝,指揮著兩個搬運工。畫面顯示,lody親自檢查了畫作正面,然後指揮工人將畫連同舊畫框一起小心地平放在一輛特製的推車上。
推車很高,四周有圍擋。就在工人調整推車方向準備推向後臺工作室時,推車恰好被一根承重柱和旁邊一個巨/大的、用於包裝雕塑的泡沫填充物遮擋了大約……五分鐘。
整整五分鐘!推車所在的位置,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監控死角!
喬羽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立刻將lody叫進了辦公室。
面對喬羽藍冰冷如刀的目光和直指核心的質問,lody先是一楞,隨即臉上迅速堆滿了難以置信的委屈和受傷。
“Jo,您懷疑我?”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起來,眼圈瞬間就紅了,“我在Precious四年了!整整四年,兢兢業業。結果呢?比我晚一年入職的Roo都升了主任!我呢?還在高階助理原地踏步!”
她越說越激動,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視線朝他背後的櫃子看。
“我知道,加班我可能不如某些新人多,可我對公司、對您,是掏心掏肺的忠誠啊!您辦公室櫃子頂層,是我每年送您的生日禮物。您連包裝都沒拆過吧?”
她哽咽著,透著某種被徹底辜負的控訴:“外面不是沒有公司挖我,開出的條件比這裡好得多。可我都拒絕了!為什麼?就因為我覺得跟著您能學到東西。我覺得Jo您……值得追隨!可現在……就為了Lyla,一個剛來沒多久的新人!您竟然懷疑我偷畫?”
她猛地擦了一把眼淚,摻著破釜沈舟的決絕,“好!既然Jo您這麼不信任我,那我走!我可以辭職,您滿意了?”
喬羽藍面無表情地聽完她聲淚俱下的控訴,眼神像冰封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直到lody的哭聲稍歇,他才用那種毫無溫度的平靜語調開口:“第一,升職與否,取決於業績和能力評估,與入職年限無關。Roo去年獨立完成的那個古籍善本專場,利潤超出預期百分之三十。”他精準地戳破lody的怨氣來源。
“第二,”他目光掃向辦公室角落那個落滿灰塵的櫃子頂層,“你送的禮物,謝謝。但包裝過於繁覆,拆起來浪費時間。”這理由冷酷得殘忍。
“第三,”他看著lody瞬間煞白的臉,“如果有更好的跳槽機會,薪資和發展空間都更優渥,作為你的上司,我會為你感到高興。這是職業發展的正常選擇,不必上升到忠誠與否的高度。”
lody被他這番邏輯嚴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分析噎得啞口無言,臉上的委屈和憤怒凝固成滑稽的蒼白。她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
喬羽藍卻已失去了耐心,他抬手,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情況我明白了。你先回去工作。但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管好你的嘴。”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包括你對Lyla的‘看法’。”
lody幾乎是踉蹌著衝出辦公室的,精心維持的體面徹底崩塌。
喬羽藍關上門,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直覺告訴他,lody的反應雖然激烈,但那種被冤枉的委屈和憤怒,不像裝的。更重要的是,她缺乏掉包這種高價值畫作所需的渠道、膽量和……動機。為了升職洩憤?代價太大,風險太高,收益卻幾乎為零。
這不符合邏輯。
不是lody。那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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