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勢未變,但那雙總是挑剔的眼睛,此刻像沈靜的深潭,專注地落在她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上。他被眼前這不自知誘惑的畫面——棠頌的沈靜面目所吸引。脫去喧囂,莫名性感。
奉上茶杯時,他的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和穩穩託著杯底的手指上停留。
他伸出右手接過,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指背,帶來一絲微弱電流。低頭,輕嗅茶香,抿了一口。
空氣很靜。
茶湯溫度熨貼著他的掌心和某種欲/望躁動。
喬羽藍放下茶杯,清脆一響。
“茶不錯。”他開口,聲音低沈了些,目光轉向窗外夜色。“不過,Lyla,”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以後,翠姨的案子,你別再沾手。”他轉過頭,目光銳利,語氣卻異常溫柔,“我的家事,跟你沒關係。”
心口微微一窒,一股執拗衝上來。棠頌收好茶具,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您大概不知道,我從小就有個外號,叫‘俠女’。”她甚至扯出一個笑,但語氣認真起來,“我會看著自己的安全。好奇不會殺死貓。”
喬羽藍的臉色沈了下來,無奈盯著她,眼神覆雜翻湧,意思就是她不願放棄了?就在棠頌以為他要嘲諷時,他卻倏然問:“茶道,跟誰學的?”
“哦,跟Leon學的,”棠頌沒多想,一邊擦茶海一邊回答,“今年中秋,他說老家那邊過節很熱鬧,硬拉我過去玩了。”她想起Leon和Noelle每天像表演二人轉般逗趣,嘴角不自覺帶上笑意。
喬羽藍的臉色倏忽卻陰沈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周身散發駭人的低氣壓。
棠頌在異性中很有人氣,特別在肚皮舞影片釋出後,他聽見過男同事們的議論,確實不用吊死在他一棵樹上。
他看也沒看棠頌,只從齒縫裡擠出話,冰冷生硬:
“你今天已經完成任務,我要早點休息!走的時候關門,不送了。”
棠頌愕然僵在原地,指尖還殘留溫熱的茶漬。他怎麼了?變臉比翻書還快。夜香花的清冷餘韻縈繞鼻尖,混合著此刻令人窒息的冷意和酸澀。
但他挺拔的背影已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樓梯拐角,腳步沈重。
樓梯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一級一級亮起冰冷的光,又在他身後一級一級熄滅,最終將他徹底吞沒在黑暗裡。
***
秋拍在即,Precious專家部門的燈光徹夜不滅,鍵盤敲擊聲和急促的電話鈴成了每天的背景音。
棠頌剛核對完一批圖錄,連日來眼底熬出淡淡的青影,端著空掉的咖啡杯走向茶水間續命,苦澀才能讓人清醒。
路過敞開門的會客室時,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湊在一起,聲音不高,談話卻像磁石吸住了她的腳步。
為首的是穗禾地產二公子李兆麟,正對著身邊人說得興起,臉上混雜著驚悚與炫耀。
“……邪門得很!王董和周董,我爹地的朋友,都栽在那玩意兒上了!”
李兆麟壓低了聲音,營造出神秘氣氛,“‘野夢’,聽過沒?就那件據說沾了血,誰碰誰倒黴的破瓷枕!王董出事前一週,跟我爹地喝酒,說做了個怪夢,夢裡有個看不清臉的女人,老在唱戲……聲音那個瘮人!周董更玄,說那枕頭摸上去,半夜會自己發燙!”
他咂咂嘴,眼神掃過聽得入神的同伴,“現在想想,他們倆那會兒就不太對勁了,應該是被詛咒纏上了!”
“野夢”!
這名字瞬間掃清了棠頌連日來的疲憊。
李兆麟口中那兩個看到過異象的已故富豪和唐瀾翠“生前”都接觸過野夢,裴世奇告訴過她。這新線索像黑暗裡驟然擦亮的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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