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剛落坐的是青雲軒拍賣行的主理人，方青蓉。
她年近五十，穿著剪裁利落的香雲紗旗袍，短髮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卻又不失溫和，自有一股歷經風霜後沈澱下的從容氣度。
“方總，很久不見，冒昧打擾。”
棠頌開口，語氣不卑不亢，透著恰到好處的尊重。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西裝套裙，幹練清爽，將近兩年來休養生息滋養出的幾分柔和，與職場所需的稜角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方青蓉笑著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客氣：“棠頌，你約我，我倒是很驚喜。上次一別，我可是遺憾了很久，沒能把你這個人才挖過來。”她說話直接，毫不掩飾欣賞。
棠頌深吸一口氣，知道接下來是關鍵時刻。她需要一份工作，一份能讓她重新紮根、安身立命的事業。而青雲軒，以及眼前的方青蓉，是她目前最好的選擇。
“方總過獎了。我這次約您，是很有誠意地，想來求職。”
她目光坦然地看著方青蓉，隨即微微垂眸，決定坦誠相告，“不過，有件事我必須坦白。我的職業履歷上，有將近兩年的空白期。”
方青蓉端起面前的茶，輕輕吹了吹，示意她繼續。
“這段時間，我回了老家梁溪。我母親身體有些不適，我需要留在她身邊照顧。不過，我現在已經在嶺南買了房子，也把媽媽接了過來方便照顧。”棠頌語氣平靜，沒有刻意渲染困難，只是陳述事實，“但是，我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沒有接觸拍賣行的核心業務。如果您介意這一點，我完全理解。”
這是她的誠意，也是她的風險。她不想隱瞞，也不想日後被人拿這一點來做文章。
方青蓉靜靜地聽著，沒有立刻回答。
她打量著棠頌，眼前的女孩比上次見面時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神卻更加沈靜堅定，那份靈秀和聰敏並未褪色，反而像被細細打磨過的玉石，內蘊光華。
職場空窗期，尤其對女性而言，往往帶著隱形的歧視。
但方青蓉自己也是女人，一路摸爬滾打上來，深知生活的不易與選擇的艱難。棠頌的坦誠，反而讓她高看一眼。有能力又重情義的人，值得給一個機會。
“照顧至親，是人之常情，這不算汙點。”
方青蓉放下茶杯，語氣肯定，“我看重的是一個人的能力和品性。你的專業素養、臨場反應，還有你對藝術品的敏銳直覺，我印象一直很深。空白期可以彌補，但天賦和基礎，很難得。”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青雲軒的規模或許比不上你之前的老東家，但我們專注於亞洲現當代藝術和嶺南本土名家作品，發展很快，也需要像你這樣有潛力、有衝勁的新鮮血液。上次的橄欖枝，現在依然有效。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來幫我？從拍賣師做起。”
棠頌的心，緩緩地落到實處，甚至湧起一絲久違的激動。她沒想到方青蓉如此爽快和大度。
“謝謝方總的信任。”棠頌唇角揚起，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能加入青雲軒，是我的榮幸。”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玻璃窗外的陽光似乎都變得更加明亮起來。
棠頌心想，房子買了，上班距離青雲軒不算遠，雖然不大，但母女倆住綽綽有餘，關鍵是方便照顧媽媽。
現在工作也定了，這次，她要把媽媽帶在身邊，一起在嶺南這座充滿活力的大城市，重新開始。
她再也不是那個需要躲在男人羽翼下、或者被上司的毒舌壓得喘不過氣的小助理了。她要憑自己的本事，撐起一片天，給媽媽安穩的生活。
心情大好的棠頌，週末約了關係要好的Leon、Noelle一起吃飯。選的是熱鬧的廣式茶樓，人聲鼎沸，點心車穿梭不息，充滿了煙火氣。
Leon還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正直聰敏的目光總是透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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