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面坐著一位穿著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金融男,是李老師在嶺南公園跳廣場舞認識的老姐妹所介紹的遠房親戚。
從坐下開始,對方的話題就圍繞著“經濟基礎”、“資產配置”、“未來發展潛力”打轉,每一句話都在旁敲側擊地打探她的家底。
“棠小姐在嶺南有車有房,挺好的。不過在拍賣行工作……聽說這行收入很不穩定啊,幸好你還有副業寫作。寫作好啊,寫作是高尚的興趣愛好。咦,聽說你的書賣了影視版權?那可真的是富婆了。”
那聲“富婆”叫得棠頌頭皮發麻,胃裡一陣不適。
她心不在焉地切著盤裡的牛排,眼神下意識地往旁邊瞟,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來場地震什麼的打斷這場災難性的會面。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與斜後方一桌的男士對上了。
對方也正一臉苦大仇深地對著一位喋喋不休的女士。
兩人皆是一楞。
呂家明?她小學同學!
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窘迫、無奈和求救訊號。某種默契的、接近滑稽的笑意同時在兩人眼底漾開。
同是天涯淪落人。
棠頌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在桌子底下盲打了一條資訊過去:【救命!江湖救急!】
幾乎同時,呂家明的手機亮了。他看了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下一秒,兩人幾乎同時起身。
棠頌對金融男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不好意思,王先生,公司突然有點急事,我必須馬上回去處理一下。”
呂家明也對女伴說了類似的話。
不顧對方錯愕甚至不滿的表情,兩人像默契十足的逃兵,迅速AA制結賬,一前一後“逃”出了這家氛圍浪漫卻讓他們如坐針氈的西餐廳。
站在西餐廳門口,晚風拂面,兩人看著對方的狼狽相,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太可怕了……”棠頌撫著胸口心有餘悸。
“誰說不是呢……”呂家明鬆了鬆領帶,“我媽要是再逼我來這種相親,我就不抓犯人了,申請去南極抓企鵝。”
笑過之後,氣氛輕鬆下來。
呂家明提議:“時間還早,要不要去附近江邊走走?壓壓驚。”
“好主意!”棠頌立刻同意,她現在急需新鮮空氣來驅散剛才的鬱悶。
兩人並肩朝著不遠處的江堤走去。
她和呂家明沿著江堤慢慢走著,聊著小學的趣事,吐槽著奇葩的相親經歷,她開心地分享自己和媽媽買了房在嶺南定居,時光彷彿倒流回簡單快樂的年少時代。
江風夾著水汽的微涼,吹散了棠頌心頭的煩躁。和老朋友在一起,她暫時放下了所有防備和壓力。
“說起來,”呂家明側過頭看她,眼神在夜色和路燈下顯得格外溫和,“自從上次一起去吃海鮮粥,好像已經過去好幾年了。除了過年過節發個祝福簡訊,就再也沒見過面。看來冥冥中註定有緣,今天居然能在這裡碰到,還都是來相親的,那說明我們大家這幾年……都是單身?”
他的語氣透著點試探,又有點自嘲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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