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棠頌終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笨拙的掩飾。她極輕地笑了一下,帶著點淡淡的嘲諷,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嗯,是挺自在的。”
她迅速岔開話題,用夾子指向一盤精緻的甜點,“這個看起來不錯。”然後便不再看他,彷彿剛才那句觸動心扉的話只是隨口的感慨,風過無痕。
她在心中暗忖,他又在嘴硬。算了,何必提這些,都過去了。難道還指望他痛哭流涕地懺悔嗎?
喬羽藍看著她故作輕鬆的側影,那句沒能好好說出口的道歉哽在喉嚨裡,化作一片沈悶的澀然。
他沉默地跟在她身後,連鮮甜的龍蝦,似乎都帶上了苦味。
這頓用“勝利”換來的晚餐,就在這種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的詭異氣氛中結束了。
兩人吃得都不多,話更少。
一起回到套房門口,氣氛依舊有些微妙的凝滯。
棠頌拿出房卡刷開房門,率先走了進去。
喬羽藍跟在她身後,手臂上被熱油濺到的地方經過這一晚上的折騰,開始更加鮮明地灼痛起來,一陣陣跳動著提醒他它的存在。
他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輕輕按了按紅腫的邊緣,輕輕吸了口氣。他剛想開口說句什麼打破沉默,門鈴卻突然“叮咚”響了起來。
兩人都楞了一下,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這麼晚了,會是誰?
棠頌離門更近,她走過去,透過貓眼看了一眼,然後打開了門。
門外是酒店的服務生,微笑著遞過來一個小紙袋:“小姐,您要的藥膏。”
“謝謝。”棠頌接過紙袋,輕聲道謝,關上了門。
她轉過身,發現喬羽藍正看著自己,眼神里透著詢問。
棠頌抿了抿唇,走過去,將那個小紙袋遞到他面前,語氣盡量顯得隨意平淡:“燙傷膏,剛問酒店要的。”
喬羽藍徹底楞住了。
他看著她手裡那個小小的紙袋,又抬眼看她看似平靜無波的臉,心臟痠軟得一塌糊塗。心中滾燙的暖流甚至壓過了手臂的疼痛。
他接過藥膏,指尖碰到她的,微涼。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透著難以置信和一絲小心翼翼的確認:“你……剛才特意去要的?我還以為……”他還以為她根本不在意他死活。
後面半句他沒說出口,但棠頌顯然聽懂了。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棠頌猛地別開視線,語氣瞬間變得硬邦邦的,帶著欲蓋彌彰的尖銳:“我不是在意!我只是……不想你的傷口處理不好,發炎化膿,最後發爛發臭,到時候更麻煩。而且……”
她頓了頓,搜腸刮肚地想找個更狠的理由,“而且萬一你賴上我,訛我醫藥費、精神損失費怎麼辦?你的手段有多厲害,我可清楚得很!”
她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蹩腳得可笑,臉頰微微有些發燙,趕緊轉身假裝去倒水,留下一個故作冷漠的背影。
喬羽藍看著她的背影,聽著她那番色厲內荏的“控訴”,怔了幾秒,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聲低低的的輕笑,笑聲透著暖意和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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