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模仿著那種黏糊糊的語調，自己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然後又笑開，“還有一個特別逗，直接叫我富婆……哈哈哈富婆……”
她每數一個“小鮮肉”，喬羽藍臉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握著酒杯的手指就收緊一分。酸溜溜的醋意混合著不爽猛地竄上來，燒得他胃裡發堵。
他忍不住打斷她，語氣有點衝，帶著點難以置信和咬牙切齒：“我很老嗎？” 他今年才三十五，正是一個男人最具成熟魅力的黃金時期，那些毛都沒長齊的小子能比？
棠頌聞言，瞇起醉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後鄭重其事地點點頭，吐出氣死人的三個字：“你——老、臘、肉。”她還嫌不夠，又補充了一句，“還是……過期的！”說完，她自己先被這個比喻逗樂了，笑得歪倒在沙發扶手上。
喬羽藍：“……”
他被氣得哭笑不得，剛想伸手把這個酒鬼撈起來好好“理論”一番，卻見棠頌笑著笑著，倏忽捂住了額頭，眉頭緊緊皺起，嘴裡嘟囔著：“唔……頭好暈……”
她搖晃著想要站起來，腳步虛浮地想去臥室睡覺，結果剛一起身，小腿就絆到了旁邊的茶几邊緣，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栽去——
沒有預想中的摔倒在地毯上的疼痛，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
喬羽藍眼疾手快地起身，站起來長臂一伸，恰好將她整個人接了個滿懷。衝擊力讓他重新坐了下來，但還是穩穩地抱住了她。
棠頌就這麼暈乎乎地、橫著跌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被他打橫抱在懷裡。
“沒事吧？”喬羽藍低頭，關切地問，聲音因為擔憂而顯得有些緊繃。
棠頌卻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曖昧的姿勢，她被那一絆摔得更是頭暈眼花，睜著迷濛的醉眼，楞楞地看著天花板，陡然喃喃道：“下雪了……”
套房天花板的燈光設計巧妙，柔和的光線映襯下，彷彿真的有細碎的光點如同雪花般飄落。
“喬羽藍……你不是最喜歡雪嗎？”她的聲音倏然變得很輕，夾著夢幻般的悲傷和眷戀，“太好了，我又可以……和你一起看你最喜歡的雪了……”
她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起來，聲音哽咽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知道嗎，每次梁溪下雪，我都想起你……我好想打電話告訴你，快看啊，下雪了……可是……我已經沒有資格了……”
大顆的眼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喬羽藍的襯衫上，洇開一小片溼痕。
喬羽藍的心像是被這隻言片語狠狠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他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細微的顫抖和滾燙的眼淚，只感覺到心疼和悔恨。
棠頌倏忽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酒精模糊了時間，眼前這張成熟英俊的臉，與她記憶深處那個清冷驕傲的學長喬羽藍重合在了一起。
她伸出微顫的手，溫柔地、小心翼翼地撫摸上他的臉頰，眼神里充滿了痴迷和悲傷，語氣軟糯得像是在做夢：“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未等喬羽藍回答，她陡然側身，用力抱住了他的脖子，把發燙的臉頰埋進他的頸窩，像只受傷的小貓，傷心地、壓抑地啜泣起來：“你比拍賣行裡的喬羽藍好多了……那個喬羽藍就是個混蛋，徹頭徹尾的大壞蛋……”
她抽噎著，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哀求：“你不要變成老臘肉好不好？你長大了長高了……就會變成他了……我不要你變成他……”
喬羽藍的身體猛地一僵，心臟像是被這些話撕裂成了兩半，一半為她還記得最初的那個自己而酸澀悸動，另一半為她話語裡那劇烈的失望和傷痛而鮮血淋漓。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熱意，大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腦勺，聲音低沈而沙啞，充滿了無盡的歉疚和溫柔：“棠頌……”
“我可能，還是會變成那個混蛋，去和你相遇。”
這輩子他從未求過人、低過頭，沒說過一句讓他顯得軟弱的話。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卻清晰，“但是……不管是大學時的我，還是現在這個混蛋，我一直都……”那句“喜歡你”又一次卡在喉嚨。
“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利用你、騙你，把你當棋子。當時，我以為這些都是必要的。我以為你會一直理解我，接受我做的所有事情。我以為你會懂我，以為你永遠不會走，直到你在我家泳池對我說了那番話。”
棠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記得泳池，記得她那晚她要分手，她說了很多話，但他根本不可能改的，甚至連一句對不起都不會說。
喬羽藍頓了一下，喉結動了動：“但我錯了。你問我你算什麼。我告訴你，我不是因為你有用，才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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