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棠頌是在一陣頭痛欲裂中醒來的。
她睜開酸澀的眼睛,花了幾秒鐘才適應室內的光線,然後猛地意識到——身邊有人!
她一側頭,就看見喬羽藍那張放大的睡顏。
他睡得很沈,眼底下有淡淡的青黑,似乎昨晚也沒睡好。
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各佔一邊,被子中間甚至還有明顯的界限,像是誰都不曾越界。
昨晚零星的、模糊的、羞於啟齒的記憶碎片逐漸回籠——她的哭訴、那個溫柔又激烈的吻、他戛然而止的動作、還有她那個荒唐的猜測……
棠頌的臉瞬間爆紅,心跳如擂鼓。她猛地坐起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皺巴巴的,但完好無損。
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既有感動於他昨晚的君子之風,雖然她並不確定原因,又有一絲連自己都羞於承認的……淡淡失落。
他居然……真的什麼都沒做?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喬羽藍也醒了。
他睜開眼,眼神里透著初醒的朦朧,但很快恢覆了清明。
他看著她有些慌亂的樣子,並沒有提昨晚任何一個令人尷尬的瞬間,只是用極其自然的語氣,指了指床頭櫃上螢幕微亮的手機:“剛收到通知,山上解封了,纜車恢覆運營。我們可以下山了。”
他的態度太過平常,彷彿昨晚那個失控的吻和相擁而眠只是棠頌醉酒後的一場幻覺。
棠頌楞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也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壓下心頭的萬般思緒,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好,那……收拾一下走吧。”
她掀開被子下床,快步走向浴室,企圖用冷水澆滅臉上的燥熱和心裡的波瀾壯闊。
窗外的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射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山下的世界,彷彿在等待著他們迴歸。
而他們之間,那層被酒精和雪夜短暫融化的冰,似乎又隨著天光漸亮,悄悄地、無聲地重新凝結了起來。
只是冰層之下,有些東西,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
酒店房間裡,棠頌正將最後一件毛衣疊進行李箱,拉鍊合上的輕響彷彿在為這場意外的雪山困局畫上句號。
手機螢幕倏忽亮起,是Angus發來的訊息。只有一條影片,沒頭沒尾。
棠頌挑眉,指尖點開。
畫面晃動,背景是喬羽藍家裡。
平日裡一絲不苟、毒舌又傲慢的喬羽藍,竟然毫無形象地坐在地毯上,懷裡緊緊抱著一幅畫。
棠頌的心跳漏了一拍,那畫她認得,是她為他畫的阿波羅肖像,筆觸還透著當時不敢言說的滿腔愛意。
她以為他早就扔了。
影片裡的男人顯然醉得厲害,頭髮凌亂,眼眶通紅,完全沒了平日的精明銳利。他把臉埋在那幅畫的畫框上,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嘶啞含混,卻一字一句,割著棠頌的心。
“我愛你,一點都不比你少……”他哽咽著,“為什麼你就這麼笨,一點都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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