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院門口，謝棲白收了傘，燈籠的光昏黃地籠下來。
她剛要開口，沈止瀾上臺階時，極輕微地晃了一下，立刻又穩住了，快得像她的錯覺。
但沈止瀾扶住門框的手，指節是白的。
謝棲白袖中的手指蜷了蜷，摸到那個青瓷小瓶才稍稍覺得安心。她跟著他進殿，反手關上門，將風雨關在外面。
屋裡沒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被雨暈開的天光。
沈止瀾走到桌邊，想倒水，手碰到冰涼的壺，停住了。他背對她，肩背繃得緊。
謝棲白走過去，從袖中拿出瓷瓶，放在桌上。
“蘇姑娘給的。”
沈止瀾目光落在瓶上，過了一會才說：“多謝蘇姑娘，但我用不上了。”
這是解毒的藥。
他曾經答應蘇譽翎，此事過後，放棄武功，辭官歸隱，可他終究還是食言了。
“如果蘇小姐不說，沈侯爺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謝棲白質問，“瞞著你毒清不掉了，瞞著你每動一次內力，都是在耗自己的命？”
沈止瀾轉過身來看她。
一片昏暗裡，他眼睛很亮。
“謝棲白，”他聲音有點啞，“你知道我為什麼必須這樣。”
我知道。謝棲白在心裡說。
因為晉王得死，雍都不能亂，皇帝不能有事，這局棋裡的每一步都不能錯，都要走到它該去的位置，包括他自己。
“那侯爺知不知道，”她往前走了一步，幾乎能聞見他身上雨水混著塵土的氣息，“你要是倒下了，這棋就算贏了，又有什麼意思？”
話一齣口，兩人都怔了怔。
窗外，閃電劈過，瞬間照亮謝棲白來不及收起的表情，也照亮沈止瀾深黑色的瞳孔。
雷聲滾來。
沈止瀾猛地偏過頭咳起來，起初是悶著，後來壓不住，肩背顫得厲害，他抬手掩住嘴。
謝棲白下意識上前扶住他的肩膀，觸手一片冰涼，卻在微微發抖。
咳聲慢慢緩下來。
沈止瀾放下手，掌心一抹暗紅，在偶爾亮起的電光裡，驚心動魄。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是平時那副樣子，只是臉色更難看了。
“沒事。”他抬起頭。
謝棲白靜靜看著他，拿起瓷瓶，倒出了一粒硃紅色的藥丸，遞到他唇邊。
“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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