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闆見謝棲白似乎有興趣，開始大倒苦水。
從官府攤派到土匪勒索，從糧價波動到運輸損耗，說得是聲情並茂，最後眼眶都紅了。
“謝大人，如今庫中存糧無多，再這樣下去，莫說繳納稅糧，便是鄞州百姓的口糧，恐怕都難以維繫。”
他話音一落，幾位鄉紳紛紛附和，訴苦聲此起彼伏。
周知州與劉同知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昨日城門外，百姓哭訴賦稅沈重，被蕭覺寒和甯越三兩句話化解，可這二人的確做了實事，他們也不好多說。
今日這既是訴苦，也是示威。
他們是在告訴謝棲白，說小了，鄞州的錢糧命脈，說大了，前線糧草軍需，掌握在他們手中。你若逼得太緊，鄞州民生動盪，前線戰局不穩，這責任，你擔不起。
謝棲白靜靜聽著，等眾人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
“本官離京前，曾查閱過往年鄞州上報的稅賦賬冊。鄞州雖地僻，但境內有礦，漕運亦通，往年稅賦從未短缺。為何今年戰事未起時，稅糧便已難以收齊？又為何商路斷絕，趙老闆的糧隊上月卻仍能往返雍都，獲利頗豐？”
趙老闆臉色一變。
謝棲白的聲音依舊平靜：“至於存糧，本官入城時，見城南趙氏糧倉擴建，倉廩充盈，似乎並非無糧可繳？”
席間頓時鴉雀無聲。
趙老闆額頭冒汗，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反駁。
他糧隊往返雍都之事極為隱秘，謝棲白如何得知。糧倉擴建更是趙家內部事務，這位欽差才來一日，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難不成又是蕭覺寒與她說的？
周知州暗道不妙，連忙打圓場：
“謝大人明鑑，趙老闆的糧隊是受官府所託，運送軍糧往前線，並非私運牟利。至於糧倉擴建，也是為囤積糧草以備不時之需，絕非有意隱瞞。”
“原來如此。”謝棲白微微頷首，“既是運送軍糧，乃是公事，本官自不會追究。不過，軍糧轉運，賬目需清晰，損耗需明細。趙老闆，回頭將此次運糧的賬冊，以及糧倉出入記錄，謄抄一份送到州衙，本官要核對。”
趙老闆臉都白了。
那賬冊哪裡經得起查？他今日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還得連夜找人偽造賬冊，得不償失。
劉同知見狀，忙起身舉杯：“謝大人勤於政務，本官敬佩。來來來，大家再敬謝大人一杯。”
眾人勉強笑著舉杯，氣氛卻已不覆之前熱絡。
柳姑娘換了首曲子，繼續彈奏。
樂聲越來越急，像雨打芭蕉，那柳姑娘手指翻飛，曲子到了高潮。
謝棲白心不在焉地聽曲。
昨夜刺客，今日宴上發難，還有眼前這看似助興，不知又藏著什麼心思的樂伎，鄞州這些人，手段一個接一個，耐心卻很是有限。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柳姑娘懷裡琵琶的琴絃斷了，同時她袖子裡寒光一閃，一柄匕首直刺謝棲白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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