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止瀾輕輕點頭，“陛下想要一箭雙鵰，讓我走投無路去借調我父王的兵馬，這樣陛下就能順理成章的收回兵權。北征羯蘭之時，陛下就這麼做過一次了。”
“竟是如此！”謝棲白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你現在還覺得逼我領兵出征是對的嗎？”沈止瀾側過頭問她，“在此事上，你也沒討得好處去，不也是被外放到這窮鄉僻壤之地了嗎？謝棲白，你算計來去，可曾算到自己的下場？”
謝棲白被他問得一時語塞，她確實從未想過這一層。
在御書房力薦沈止瀾掛帥時，她只想著陛下希望打這一仗，卻不曾想到，陛下要的是屠城滅國。
她忘了，當今聖上從來不是仁慈寬厚之君。
“我……”謝棲白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繼續裝作那副奸臣模樣為自己狡辯，最終只低聲道，“是我思慮不周。
沈止瀾看向謝棲白。
陛下要的是統一天下，用最殘酷的手段。而他身邊這個女子，似乎所求也不小。
謝棲白問：“淮王究竟要從中做什麼？”
沈止瀾說：“他要我死，和拓跋弘一起死。”
“在山莊中？”
“在戰場上。”
“淮王與楚國素有勾連，在晉王之前，他們便有不少來往。”沈止瀾目光深沈，“楚國要借淮王之手攪亂邊境，淮王要借楚國之勢，消耗我手中兵力，更要借燕國這把刀，徹底除掉我。待我與拓跋弘在戰場上兩敗俱傷，甚至同歸於盡，他便能坐收漁利。屆時，西南一線皆亂，朝廷能用之將還有誰？淮王只能不得已出面收拾殘局，聲望兵權，唾手可得。”
“所以，雲棲客換掉糧草，是進一步激化渝軍與燕軍的矛盾，讓戰事更無可轉圜，必至不死不休之境。”謝棲白思緒飛快轉動，“而能做下此事，除了淮王，還有誰有這等能耐？”
沈止瀾微微頷首，算是預設。
“可是陛下……陛下當真不怕你敗了，燕國與楚國長驅直入，淮王也不會真的出兵抵抗，他這個皇位如何還能坐穩？”
“君心難測。但可以肯定，無論是陛下還是淮王，都未曾將邊境將士的性命，真正放在心上。他們要的是結果，是權力，至於過程流多少血，死多少人，不在他們計較之內。”
“那你呢？”謝棲白追問，“你明知是死局。”
“因為你。”沈止瀾苦笑一聲，“若換個人，我定然有辦法讓他知難而退，也能打消了陛下主戰的念頭。可是陛下是不會錯的，只有那個力諫陛下主站之人，才是千古罪人。”
謝棲白沉默了。
她不是沒想過鳥盡弓藏，但沒想到這把弓還沒拉滿，就已經被算計好了折斷的命運。而她，是遞上這把弓的人，還可能成為祭旗的那個。
“不過，也不完全是因為你。”沈止瀾繼續說，“我忠於大渝，忠於陛下，忠於這片土地，以及身後的百姓。燕國近年屢犯邊境，燒殺搶掠，邊民苦之久矣。此戰若一定要打，無論朝廷如何算計，於我而言，是為靖平邊患。”
“你需要我做什麼？”謝棲白直接問。
既然是她將沈止瀾拖入這危險的境地，那麼至少，她要彌補，要自救，也要……保證他們二人都能平安回到京城。
沈止瀾似乎有些意外：“你倒是不再裝糊塗了。”
“此一時，彼一時。”謝棲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再裝下去，怕是真的要做一對亡命鴛鴦了，還是糊里糊塗的那種。”
“鴛鴦？”沈止瀾輕笑一聲，“謝大人倒是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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