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我就是想
這話太過直白, 謝棲白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垂下眼簾，自顧自地在屋簷上坐下，輕嘆道：“先前竟不知, 侯爺如此會說話。”
“是心裡話。”沈止瀾坐在她身側, 陪她促膝長談, “蔣雲深率領的大軍不出三日便能傳來捷報。我身為主帥，此戰有功，即便殺了淮王, 陛下也不會過多怪罪。”
謝棲白靜靜地聽著。
淮王不該死在這個時候, 至少不該死在她手上，擅殺親王形同藐視皇權，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罪名。
可若是沈止瀾動的手, 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他是靖安侯, 是手握重兵的主帥，是剛剛在西境立下赫赫戰功的功臣。一個已死的淮王，遠不如一個活著的沈止瀾有價值。這筆賬，陛下比任何人都算得清楚。
“所以，”謝棲白的聲音很輕, “你要替我背下這罪名？”
“談不上。”沈止瀾語氣淡然，“我只是做了你認為該做, 卻不能做的事。更何況, 我作為陛下手中的刀, 殺了淮王, 倒是替陛下除去一個心頭大患，只是時機不對罷了。”
謝棲白猛地轉頭看向他。
月光下，沈止瀾的面容如往常一般沈靜，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映著月色, 清冷得像一潭深水。她忽然覺得，自己似乎從未真正看懂過沈止瀾。
謝棲白深吸一口氣，將話題拉回正軌：“講講前線戰局吧，你就這麼篤定蔣雲深能贏？”
沈止瀾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遠方漆黑的夜空，彷彿穿透千里看見那硝煙瀰漫的戰場。
“提起前線戰事，不得不先講講燕國內政。燕國內亂，老皇帝昏迷不醒，三位皇子皆對皇位虎視眈眈，拓跋弘領兵出征在外，自然是落了下風，所以他給自己找了個盟友。他邀我去聽雲山莊，開始是想與我合作，但我們所求不同，所以他又去找了淮王，算計著先殺我，再共謀燕國皇位。”
“若想破燕，最好的辦法就是逐個擊破，燕國都城中，兩位皇子互相掣肘，本就容易攻破。我只需引走拓跋弘率領的燕軍主力，或許還能引走淮王的人，清楚了所有障礙後，蔣雲深便能率大軍長驅直入，趁著拓跋弘被調離的這段時日，攻破燕國都城，即使拓跋弘回撤，也是木已成舟。”
“蔣雲深這個人，行軍打仗確實有一套。”沈止瀾的語氣中是對兄弟的信任，“他善於奇襲，用兵靈活，這次若能一舉燕都，倒也算是大功一件。”
謝棲白認真聽著：“所以你早就料到淮王會有所動作？”
“自然。”沈止瀾側過頭看她，“在聽雲山莊撞破淮王的秘密，我便知他不會讓我活著回到雍都，他可沒你那麼心善。”
“你不怕我救不下你？”
謝棲白一問出口就有些後悔，她問這個做什麼，明明一切順利，做什麼失敗的假設。
夜風拂過屋簷，將謝棲白的髮絲輕輕撩起。
她抬手攏了攏，偏過頭，目光落在沈止瀾的側臉上，問題既然已經問出口了，便等他的回答。
沈止瀾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目光像是穿過了夜色，落在某個無人知曉的歸處。那種目光謝棲白見過，那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會有的眼神，空茫而決絕。
“不怕。”沈止瀾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了一聲。
謝棲白等到了讓她心猛地一跳的答案，她從未聽過沈止瀾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不是疏離客套，不是運籌帷幄，而是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無可奈何。
“其實，我不應該再活下去了。若我得勝而歸，陛下為了繼續掌控我，會拿許多無辜之人做威脅。”沈止瀾說，“我也後悔，將金錢名利看得太淡，陛下對我已經是賞無可賞，便只能將我視作威脅皇權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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