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來得悶熱，四九城的蟬鳴聲嘶力竭，叫得人心煩意亂。
中院的老槐樹下，原本搖著蒲扇閒聊的人群，此刻卻都安靜了下來。
“……總司令同志，因患感冒繼發尿道感染，醫治無效，於一九七六年七月六日十三時一分在四九城逝世，終年九十歲……他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軍事家……”
莊重的男播音員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沉痛念出了訃告，隨著一陣令人心悸的哀樂從那臺老舊的收音機裡傳了出來，讓周圍聽到的人都沉默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口。
院子裡一時間變的很寂靜，只有收音機裡還在繼續念著那份長長的治喪委員會名單。
“唉……”
一直等到廣播裡的治喪安排唸完，坐在馬紮上的閻埠貴才長嘆了一口氣。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聲音有些發顫：“今年年初，總理剛走……咱們這心裡還沒緩過來呢，現在總司令又……這是要塌天啊。”
“國家大事啊……這是國家大事……”劉海忠坐在一旁，重重地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那張平日裡紅光滿面的臉此刻顯得格外灰敗，嘴裡低聲唸叨著：“這真是……國家大事……”
“要我說，這就是老天爺他不睜眼！”何雨柱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蒲扇被他狠狠地拍在石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站起身來怒聲道：“這跟咱們群眾一條心的大好人又走了一個！那些上躥下跳、天天折騰、不幹人事兒的，怎麼還活得好好的？啊？憑什麼？”
這話要是放在六六年以前也就是發發牢騷，可在如今的形勢下，這話裡帶刺，聽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啪！”
一個巴掌狠狠地拍在何雨柱的胳膊上，力道之大，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許大美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身後，那張平日裡總帶著笑容的臉此刻冷若冰霜，壓低的聲音裡透著焦急：“你瞎咧咧什麼呢你？趕緊給我坐下閉嘴！嫌命長了是不是？”
她可是宣傳科出來的，雖然那是好幾年以前的事兒了，但政治敏感度還在。
何雨柱沒那麼多心眼兒，但許大美可是知道如今這話有多燙嘴，要是被人揪住這句話裡的毛病，再稍微往深裡這麼一琢磨，那就是現行反革命，是要往死裡整的。
“我覺得柱子說的對！”讓人意外的是，二大媽吳小環卻開口了：柱子說的是總司令跟咱們一條心……這話沒毛病。”
她平日裡是個沒什麼主見的，此刻卻紅著眼眶，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倔勁兒：“咱們老百姓心裡有桿秤，別的咱們管不著，但這心裡話還不讓說了？”
院子裡的氣氛一時間變的有些凝滯。
“咱們要不要在家給他老人家磕個頭啊？”三大媽楊瑞華抹著眼淚，轉頭看向眾人：“咱們肯定不夠格去參加追悼會，也沒那個資格去送行……但在自個兒家裡磕一個，也算是給他老人家送行了，儘儘咱們的心意……”
“嗯……”閻埠貴沉吟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最後點了點頭，神色凝重的開口道：“這個可以有……這是咱們的心意，是出於對老一輩革命家的敬仰，應該不算封建迷信……要磕，就磕得誠心點。”
何雨水坐在凳子上看著眾人議論，心中雖然難過，但她更多的注意力還是集中在院子裡來回跑著玩的幾個孩子身上，他們不知道大人們說的是什麼，也並不在意。
青青正帶著李沐陽和許三多還有何曉在捉迷藏，玩的既高興又投入。
他們不知道大人們說的是什麼，也並不在意那個九十歲的老人離去意味著什麼。
童言無忌，童真亦無忌。
李懷水手裡夾著煙站在槐樹底下，心中並沒有什麼波動，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既沒有何雨柱那種義憤填膺的憤怒，也沒有閻埠貴跟劉海忠他們那樣的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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