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凌晨三時四十二分,河北省唐山、豐南一帶發生強烈地震,震級七點八級,唐山市區遭受嚴重破壞,中央已成立抗震救災指揮部,全國軍民緊急動員,大批解放軍和醫療隊正在趕赴災區。”
訊息是早上七點多才播出來的。
閻埠貴把那臺視若珍寶的電子管收音機端端正正地擱在石桌上,天線拉到了極限,旋鈕在幾個頻道間來回微調,試圖捕捉更清晰的聲音。
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播音員用沉靜的聲音再次唸了一遍那條訊息。
全院人都冒著清晨的細雨,圍在石桌旁。
沒有傷亡數字,只有“遭受嚴重破壞”這幾個字。
但閻埠貴聽完廣播後把眼鏡摘了下來,放在手心裡攥了好一陣。
他是經歷過民國年間災害報道的人,知道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他站起來看了看自己的房子,屋簷上掉了幾片瓦,牆面上多了一道細裂縫從窗臺上方斜著延下來,不算嚴重。
中院和後院的房子也差不多,老房子雖舊但當年蓋的時候砌得實在,青磚牆厚,震出了幾道裂縫但沒塌。
“房子沒塌就行。”劉海忠回後院門口把他的搪瓷缸子找回來了,這會兒正端在手裡喝涼白開,試圖壓下心頭的慌亂。
他已經穿上了一身灰布褂子,腳上趿拉著布鞋,站在中院正房門口,抬頭看著屋簷上缺了幾片瓦的大豁口,自我安慰道:“缺幾片瓦那是小毛病回頭補上就完了,這地震沒塌房子算是老天爺給面兒。”
“不是老天爺給面兒,是這房子蓋得好。”何雨柱光著膀子蹲在灶房門口檢查灶臺的裂縫,拿手指順著裂縫摸了一遍,確認只是表層裂了不傷結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院裡的房子可都是民國以前蓋的,那會兒蓋房子用的是青磚石灰糯米漿,牆厚,樑柱也粗,肯定比現在那些預製板樓房結實,就比如唐山那邊……”
他沒往下說,但唐山的事大家心裡都清楚,廣播裡說遭受嚴重破壞的時候,很多人腦子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七點八級地震,一座一百多萬人的工業城市,凌晨三點多,如果沒來得及撤出來會是什麼後果。
這個念頭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餘震來了。
上午九點多地面又晃了一回,比凌晨那回輕得多但還是能明顯感覺到,老槐樹的葉子又抖了一陣,房頂上的瓦也在嘩嘩響。
街道的幹部很快就到衚衕裡來了,挨家挨戶通知:近期可能還有餘震,所有居民不得在室內過夜,必須在院內空曠處搭建防震棚暫住。
於是各家都開始想辦法回去搭棚子。
中院是全院裡最寬敞平整的地方,自然而然成了搭防震棚的中心。
各家把能用的材料都蒐羅出來了。竹竿、木條、舊床單、被單、麻繩、磚頭……全堆在槐樹底下。
閻埠貴是搭棚子的總指揮,他當了一輩子教師卻沒幹過工地,但他會算。
每根竹竿的長度、每塊被單的面積、每個棚子能擠下幾個人,他蹲在槐樹底下拿樹枝在地上劃來劃去列了個表,挨家分配鋪位。
何雨柱領著李懷水和閻解成用竹竿和被單在槐樹底下撐起一個通鋪式的大棚,頂上是雙層舊床單疊著防露水,四周拿磚頭壓住邊角,三大媽拿縫衣針把幾塊碎布拼在一起縫了面簾子掛在棚口。
劉海忠在棚子另一頭拿木條和麻繩搭了個簡易架子,把各家的搪瓷缸子飯碗暖壺歸置在一起弄了個臨時的小廚房……其實就是在棚子邊上能擋風的地方集中擺放,免得東一個西一個被餘震晃下來砸碎。
棚子從上午搭到下午,中間餘震來了兩三回每回都是晃個幾秒就停。
青青領著弟弟坐在石凳上看大人們忙活。
李沐陽剛才被餘震嚇哭了一場,現在困了,靠在青青腿上睡著了。
青青像個小大人一樣,拿手輕輕的給弟弟趕著蚊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