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邦!”
敲門聲不急不緩,三下,間隔均勻。
李懷水把桌上的報紙疊好擱到一邊,站起來朝門口說了聲:“請進。”
門外沒動靜。
於莉站在後罩房門口,剛才敲完門就把手收了回來攥住了衣角。
她在屋裡跟閻解成說的那番話……不看連一絲希望都沒有……是堵著一口氣說出來的。
那口氣撐著她從屋裡走到後院,撐著她抬起手敲了門。
現在敲完了,那口氣忽然就散了。
散了之後剩下的不是勇氣,是害臊。
她站在門口忽然邁不動腿了……這病該怎麼開口說?李醫生會怎麼給她檢查?
她已經三十好幾了,不是十七八的姑娘了,可這種事,不管多大歲數說出來都臊得慌。
剛才在屋裡跟閻解成賭氣的時候覺得自己理直氣壯,現在站在人家門口才反應過來,她一個女人家獨自來找一個年輕男醫生看這種病,這傳出去……她腦子裡忽然閃過院裡二大媽三大媽坐在槐樹底下擇菜聊閒篇兒的畫面,腿就更邁不動了。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先回去、改天再來、或者等閻解成一塊兒來,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李懷水站在門口,看見她攥著衣角臉紅到耳朵根的樣子,心裡大致有數了。
他在廠醫務室幹了這麼多年,以前還在別的醫院實習過,這種表情他見過,不是怕病,是怕開口。
於是他把門大敞開,語氣跟平時在醫務室裡跟工人說話沒什麼兩樣,不急不慢,公事公辦:“先進來再說吧,門口不是看病的地方。”
說完轉身回了屋裡,把桌上的報紙往旁邊挪了挪,騰出看診的位置。
於莉看到這情況,只能慢慢挪進了屋。
說起來自從這間後罩房歸了李懷水住之後,她從來沒進來過。
她站在屋子中間目光剛掃到五斗櫥上那個搪瓷托盤和牆上掛著的聽診器,還沒來得及打量兩眼屋裡的佈置,忽然從外面傳來一聲喊,聲音是從中院方向傳過來的,穿透力極強,隔著半個院子和後罩房的門板,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莉莉!你……你可千萬別讓那小子給佔了便宜!”
於莉聽見這動靜,頓時整個人都是一僵。
臉上的紅從耳朵根直接燒到了脖子根兒……
她扭過頭看了看門口,又扭回來看了看李懷水,嘴唇哆嗦了兩下,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對不起李醫生……解成他……”
這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一跺腳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這還怎麼看病?人李醫生連脈都還沒摸,就先在院裡落了個“佔便宜”的名聲。
她來了是害臊不假,但閻解成這一嗓子把害臊變成了丟人,她沒法兒在這兒繼續待下去了。
何況這一嗓子不光屋裡兩個人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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