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就只有這麼一點兒毛病,別的沒有。”
李懷水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擱下缸子看著她。
於莉聞言一下子愣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些,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脖子微微往前探了半寸像是要確認自己沒聽錯,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失望變成了另一種完全不同的詫異。
不是懷疑,是不敢信。
何雨水在旁邊替她問出了她說不出口的那句話。
“懷水,你的意思是……於莉姐她沒別的毛病?”她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往前探了探身子,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我是說……她沒有那個……不孕不育?她能生?”
於莉聽見何雨水替她問出這句話,忽然覺得心頭一陣暢快。
她憋了一上午的話、憋了十幾年的話,被何雨水輕輕巧巧地替她問出來了。
同時她心裡又猛的被揪緊了。
她急切地看著李懷水,兩隻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擱在膝蓋上,指節發白,嘴唇微微發抖,不是害臊那種抖,是等著一個判了十幾年的判決終於要宣讀時的那種抖。
“對,我不說了嗎?她就那麼一點兒毛病,其他方面都正常。”李懷水朝於莉的方向指了指,語氣平平的,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不過現在也不能放任不管……當務之急不是盲目求子,得先把身子調理好,氣血兩虛拖久了毛病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就算能生也養不住。”
於莉在聽到前半段話的時候猛一下站了起來。
椅子被她往後推得在青磚地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
她站在八仙桌前雙手撐著桌沿,指節還是白的,但臉上的青黃色被一股湧上來的血沖淡了些。
但這次不是羞紅也不是氣紅,是那種壓在心底十幾年的一塊石頭忽然被人搬開了的血色。
只覺得渾身緊繃了十幾年的某根弦忽然被人剪斷了,渾身發輕。
能生。
她可以生。
這些年在院裡婦女堆裡低著頭走路,在親戚面前假裝不在意,在半夜翻來覆去聽著閻解成鼾聲想哭又不能哭的日子,不是因為她的肚子有問題。
她沒毛病。
然後後半段話才慢慢沉下去。
她的腦子在最初的狂喜過後才反應過來另一件事兒……她沒問題,那問題在哪兒?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
剛才衝出屋子前閻解成說的那句話……我不看。
這些年他吃羊蛋鹿鞭生熟不拘,吃完了臉挺紅但始終沒什麼用。
從來都是她喝送子酒,她拜觀音,她吃藥,她被人指指點點,閻解成只管吃羊蛋。
李懷水說她沒毛病,那就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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