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耳鬢廝磨
晉宮蘼院安靜清冷,屈頌在病榻上靜臥了十日,頭已不再感到頭痛,背部被蒺藜枯枝劃出的傷口也已癒合。但她並沒有從這主屋的寢屋裡搬出去,雖然聽了翠的話之後,她再睡這張床實是如坐針氈,可若就此搬出去,難免讓公子長庚產生疑慮和不悅,所以屈頌只能暫時忍耐,少不得夜裡想著些事難以入眠。
十日之後,晉宮有驚馬疾馳而入,大喜而歸。
“王上歸來——”
那聲音扯得老長,彷彿能傳到數里之外。
屈頌待在蘼院的天井裡,煨著暖爐,斜靠在榻上賞竹。只聽這一聲落地之後,晉宮內接著又傳來了沈重的鐘鳴。
鐘鳴數聲,岑寂已久的晉國王宮,再度被喧譁聲充盈。
不用走出蘼院,也知道那陣仗鋪得極大。
但屈頌養病日久,人也養懶了,正睏乏不勝,於是沒有離開那方軟塌,如果公子長庚有吩咐,她會派人來傳召的。她想。
後來屈頌覺得這事不能想,才瞇了會兒,公子長庚的吩咐便來了,他幾乎是雙足在晉宮一落地,便立即傳了人坐驢車過來請她。
翠把屈頌的幾身舊衣打點了一下,屈頌信手取了一件外袍披在身上。翠要替她整理衣冠,屈頌警惕地推辭不受,翠沒有得逞,但目光中隱隱地露出了困惑。屈頌頗感無力,只好說道:“頌發於貧賤,不慣人伺候,翠姑放心,非是嫌你。”
翠來這兒也有十日了,幾乎一直對她寸步不離,這讓屈頌很不自在。掐算時日,她的癸水再過不久便要造訪。以往是王后的人在照看,有孟魚的打點,不必擔憂洩露身份,如今卻不相同了,她必須要想辦法,讓這個翠儘早離開蘼院。
打定主意之後,屈頌儘快地打扮整潔,隨公子長庚派遣來的驢車,登車離去。
駕車的正是公子長庚身邊的新貴,小宦良。
良眉清目秀,看得出一股怯弱之態,比安還要膽小和謹慎些,皮膚白皙,紅唇偏長,年紀差公子長庚不多,但滿滿一股少年弱質感。
良駕馭著驢車,對車上屈頌道:“公子惦記著先生的傷,才讓奴婢親自驅車來接,先生坐穩當些,奴婢怕有失當之處傷了先生。”
屈頌頷首,心中有些亂,只是沉默不說話。她已有許久不見公子長庚了,不知公子長庚如此急著傳召她所為何事。
蘭章宮外,屈頌下車,良當先佝僂著腰背去,把漆油的銅環大門叩開,引屈頌拾級登臺,碧幽殿高聳如峰,屈頌每一次來都倍感吃力,等她爬上主殿之時,早已是微微輕喘,這時,她便看到,碧幽殿主殿走出了一人,蕭肅倜儻,勾唇含笑,微垂臉面,正是晉侯身邊的重臣張鮮。
“先生安好。”屈頌問候一語,口吻平淡鎮靜,盡力剋制著自己不衝這個出賣了自己的所謂“君子”露出半絲火氣。
張鮮聞言,微微訝異,側目看了她一眼,他嘴角垂著的一縷笑容瞬間更濃郁了,笑意幾乎要漫出眼眶來,他說了幾個“好”,大袖往身後背起,足尖如舞地飄下了蘭章宮主殿,身影極快地便沒於了天地素白之色中。
晉都這場連綿了多日的雪前日已然停了,但氣候寒冷,濃雲不散也不見日頭,這幾日下來,除了必經之路有侍女的清掃之外,其餘積雪皆皚皚覆在瓦簷、華甍之上,融化極慢。
屈頌在碧幽殿外站定,深深地撥出一口濁氣,聽到主殿之內傳來一道細微的水聲,他讓良於檻外等候,獨自邁步入內。
水聲伴隨著一道咳嗽傳入了屈頌耳中。
她寧靜往裡看去,公子長庚背影頎長,正彎腰往青銅酒觴裡倒著熱茶,熱霧氤氳之下,那隻白皙的皮肉光滑的手從水汽之中探出,更顯皎白,他端茶,看了眼屈頌,臉色沒什麼變化,“來了?坐吧。”
屈頌也不知坐哪,一時無奈至極,只見公子長庚已走到了他慣常批閱公文、提筆作畫的紫案之後,席地而坐,對仍是不動的屈頌又道:“還不過來?”
看他已經皺起了眉,屈頌只好應諾,快步朝著長庚走了過去。
只是走過去了,仍是不知坐哪,屈頌不敢妄動,露出為難的神色。
長庚接著看她,目光示意,讓她坐到他的旁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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