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逢春見她臉色慘白,額頭上淌著熱汗,怎麼擦拭也擦不完,痛苦地嘶喊著九公子的名,原本衝到了胸口的熱氣也突然之間便煙消雲散。
事已至此,九公子已歿,留下她一個追悔莫及的傷心人,別人怎麼還有心去責怪?
屈頌一人照料不至,讓翠幫忙照看了兩日,即至馬車趕到青偃,素女才暈暈乎乎地甦醒,人還不清醒,只見翠已經走下了馬車,對自己伸出了臂膀,素女順著翠任由她將自己抱了下去。
天上陰雲密佈,青偃峽的出口,在一片荒村之外,有一道樹立的一人之高的石墓碑。
聽邱逢春說,九哥就是在這裡中箭,他身負重傷滾入了大河中屍骨無存。
屈頌頓了頓,朝著那片荒疏的草木萋萋的泥地走了過去。
“天子,當真就只給九哥立這麼一個衣冠冢嗎?”
屈頌到了近前。
墓碑前還有還有新供奉的果蔬,沒有燒完的長燭,有人才剛剛離去。屈頌的手指撫在了碑上。
邱逢春道:“現在朝中的大夫們都在上諫,立即將九公子的靈位迎回雒邑,他為了大周而死,怎能連一個名分最後都得不到。天子不知是否有所動,但一路走來,老奴和公主一樣,都沒有收到任何的訊息。”
身後,素女跌跌撞撞地朝著墓碑爬了過來,摔倒幾次,翠姑欲將她扶起,她卻依舊站立不住,姿勢難堪地爬到了刻著他名字的碑下,痛哭失聲,絕望無比。
天色昏昏慘慘,幾隻怪鳥的叫聲響徹峽谷,如從雲間而來,震耳欲聾。
樹影婆娑,峭楞如鬼。
分明夏日,天地卻彷彿失去了熱烈顏色,慘淡至極。
被清理出來的長草,割得齊齊整整,在墳堆之後鋪如厚衾。
素女的慟哭聲讓每一人心上都無比沈重,屈頌回過神,對邱逢春道:“怎麼不見九哥的那位紅顏知己呢,戰時她逃了麼。”
邱逢春嘆了一聲,“沒什麼知己,那個女子是鄭國的公主,從前一直糾纏於九公子。”
素女一怔,頓時抬起了頭,仰目看向陰雲底下面孔晦暗不明的邱逢春。
連屈頌也頗為驚訝:“鄭國公主,為什麼糾纏九哥?”
“這麼主對九公子有意。”他亦看了一眼素女,接著道,“九公子對之一向冷淡,只是素女先生的車馬出現在青偃城外的時候,九公子就突然之間變了一人,轉而對她似乎上了心,營中將士也演得十分配合。”
素女啞著的嗓音突然放大:“怎麼可能?九公子明明告訴我,那是她的愛姬!”
邱逢春一聲冷笑,“素女先生,到今天你還不明白,還是不願意相信,九公子是騙你的,他知道天子要動手了!”
素女發出了一聲慘叫,不可置信,足尖不斷地蹬動著泥地,幾欲瘋狂,雙臂伸出緊緊地抱住了那塊冰冷的石碑,尖聲叫嚷著不信,可手上緊抱的動作已證明了她信了。
屈頌垂落了眼瞼,“九哥用心良苦。”
“公主,這裡很快便會再有人來,若不想天子發現,當儘快離去。”
屈頌笑了一下,“我九哥為了周國,為了天子,值得如此下場?我從前還覺得有為難之處,日後不該為了周國而讓長庚負重,今日之後,我是再也不會猶豫了。”
她抬起目光,低低說道:“走罷,先找一處落腳。”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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