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說,當年是宰相大人將水路給斷了的?為什麼呢?”
西河王府裡,安風兒徹底冷靜了下來,記起鄭漠剛剛說的話,疑惑道。
水路如果不斷,八岐縣藉著它,無論是與更繁華的地界貿易,還是與表面交好的戛國進行往來,定會有進一步的發展。
最關鍵的是,這條水路被掩埋的同時,也將十幾年前的惡行,深深埋藏於地底。
這位宰相,究竟是無心之舉,還是有意為之。
面對安風兒的疑問,鄭漠搖搖頭:“我常年在外征戰,更不喜歡站在朝堂中聽他們說這說那,我只是知道這件事,卻從來沒有去揣度過原因。”
顧爾用胳膊撐著桌子坐下,吐出一口濁氣後,緩緩說道:“謝無諱這個人,向來行蹤詭譎,讓人捉摸不透。我還在朝的時候曾經見過他,看起來流裡流氣的,卻有不怒自威的氣勢。”
“想來,能夠做到宰相的,必然不會是繡花枕頭。”林青落沉吟道。
“如果不是在朝堂上見過他,我必然會認定這人是個擺弄道術的仙家。只要下了朝,無論是在府中還是出行,都只著素衣。”顧爾回憶道。
安風兒緊緊盯著他的舉動,總覺得這次重逢,顧叔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似乎看起來……虛弱了很多。
但林青落並沒有與她說明,想必是在戰場上受了些傷,但不危及性命,為避免她擔心,這才隱瞞的。
再說,顧叔是會醫的,能驅車千里來到京城,想必是沒有大礙的。這麼想著,她的目光才從顧爾身上移開。
“乾爹,您覺得長平之戰上,您見到的那位白衣男子,會是他嗎?”鄭穎芯自先前起,便沒有再開過口,這會子突然出聲,倒是將屋裡的人都嚇了一跳。
顧爾仔細回想了一陣,最終無奈地搖頭:“當時距離太遠了,也太急了,我根本沒有時間去看清他的臉。”
“老莫。”鄭漠朝門外喊了一嗓子,莫管事恭敬地推門進來,等候他發話。
“你去找人查一查,看這些年謝無諱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不要異常了,他上奏了什麼做了什麼,統統整理了告訴我。”
“是。”莫管事點頭,領命出去了。
“顧爾回來了的訊息絕對會很快傳出去,那邊的人只要還忌憚著他,就一定會有所動作。”鄭漠接著說道:“所以接下來,顧爾你必須和我待在王府裡,等他們走到明處之後,我們再做下一步的計劃。”
顧爾聽了,沒有急著反駁,笑笑:“戛國如果有了動作,肯定也要躲在小國國君身後——就像他之前那樣。只要我國不出兵,他就永遠可以玩躲在別人身後捅刀的這一招。那你呢?那些小國縱使被人當作工具而前來挑起戰爭,你作為將軍,能夠置之不理嗎?”
鄭漠被他的話噎住。
顧爾卻依然在繼續,他長嘆了一口氣:“你是將軍,我也是。哪怕我現在沒有上朝覲見,沒有恢復什麼將軍的名號,我依然是一名戰士。我們無論頂著什麼樣的名頭上戰場,都是為著保家衛國這同一個目標。”
“死在戰場是我心甘情願,其他的話,便無需多言了。”
鄭漠目光定定地看著他。認識面前這人己經十餘年,他滿頭滄桑的白髮,與初相識那意氣風發的青年,早己判若兩人。沒變的,是那一雙眼眸。無論是站在朝堂上,在行軍路的馬背上,在戰場廝殺時,亦或者是長平戰役說要去找高非時,他都是這樣的眼神。
“人生下來都是要死的嘛!”
這是他們第一次並肩作戰的路上,年輕的顧爾笑嘻嘻地對他說的話。
“你不怕嗎?”當時他這樣問過他。
“怕?”顧爾嗤笑,眼神帶著狂妄:“幹嘛要去害怕一個這麼虛幻的東西?你應該問我是怕被割喉,還是怕被捅了心臟,再或者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