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風兒愣住了。
她倒是真的沒有想過自家那個整天遊手好閒的師父會是曾經宮裡的御廚,而且能夠做到讓當今皇上都念念不忘……看樣子,師父還是有很多東西沒有教給她的。
一想到未來可能還會學到很多其他菜式,安風兒就控制不住內心的喜悅,不過……
“不過為何他會離開皇宮呢?”林青落忍不住開口問道,這也正是三人心中共同的疑惑。
“唉,”薛燦忍不住嘆了口氣,“說起來,劉大廚離開的原因,與我師父有關啊!”
“您的師父?”
“嗯。”薛燦停頓了一下,將過往的故事娓娓道來。
“說起來,當年的劉大廚可是先帝御前的紅人兒,就連我師父那樣傲氣的人都要禮讓三分。劉大廚極了解各種食材的屬性,也很愛鑽研,無論是對普通蔬菜還是活物食材,他總是願意花眾多時間再研究食材上,這也是他總是能夠烹調出許多新奇玩意兒的原因。
在我的記憶裡,先帝爺是一個極其挑嘴的,對於宮中的吃食總是一成不變感到厭煩,也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御廚爭選,劉大廚一介布衣白丁才得以進入宮廷侍候,事實也證明,先帝爺愛極了嘗新,劉大廚因此也很快從一個小小夥計晉升成為掌勺御廚,但……”
說到這兒,薛燦忍不住停下搖了搖頭,看著面前三雙充滿渴望的眼神,他忍不住笑了下,輕咳一聲繼續說道:
“那時先帝爺過世不久,當今聖上方才登基,只記得那天傍晚時分,我師父怒氣衝衝地帶著人去了劉大廚的院子,說劉大廚偷拿了御膳房用來採買東西的銀兩,還有兩名小太監跟著作證。”
“嘶——”安風兒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要知道,在皇宮大內偷盜及挪用公款,那可是砍頭的死罪啊!
“我師父雖然平日吊兒郎當,但也絕不會做那種偷雞摸狗的小人行徑!”安風兒斬釘截鐵地說道。
然而,薛燦搖了搖頭,嘆道:“我師父並沒有冤了他,劉大廚確實拿了那銀錢,他在我師父找他對質的時候自已承認了。”
聽到這話,安風兒呆愣住了,這是不可能的!
“按照律例,劉大廚或罪該問斬,但皇上念他侍候先帝得力免除了死罪,罰了兩年的俸祿,還讓他繼續在御膳房做掌勺。
但是,劉大廚卻在謝恩後請罪,說自已德不配位,不願讓皇室蒙羞,故不能繼續在皇宮內侍候,自請離去。
就如我之前所說,縱是皇上萬般挽留,劉大廚卻是已去意已決。他最後一次來御膳房的時候,將先帝賞賜的金勺交給了我師父,然後褪去掌勺御廚的衣衫,毅然決然地離開了皇宮。劉大廚一介布衣來,又一身布衣去,在宮中侍奉幾十年,到頭來卻像是彈指一揮的夢,當真是可惜可嘆的。”
“劉大廚給的那把金勺,因為是先帝爺的賞賜,我師父在收到之後便將它安放在匣子裡束之高閣,平日裡也沒有人在意。劉大廚的離開讓我師父成功晉升成為掌勺,但是好像因為失去了一個對手,師父也總是悶悶不樂的,但就算是這樣,每日的忙碌也讓劉大廚在大家的印象中漸漸消失。
直到有一天,皇上突然感覺口中無味想吃幼時劉大廚給做的甜湯,於是將師父和我一同叫去,問我們是否可以嘗試做出同樣的味道。
因為劉大廚在臨走前將一本他自已寫的食方交給了師父,所以師父很快便找到了那甜湯的做法。甜湯做好後師父嚐了一下,臉上卻滿是悵然若失的模樣,後來將甜湯盛到御上,我在皇上的臉上也看到了同樣的神情。
那天回來後,師父變得更加沉默了,他找出了那把金勺看了很久,然後又召喚人進來說話,那人匆匆離開時,我看見師父的臉上出現了久違的期待。
後來那人再回來時我才知道,師父是去找人打聽劉大廚的去向。那人去了劉大廚的故鄉,沒有找到他,卻找到了他已故母親的孤墳。
原來當年劉大廚的母親重病,他將所得的所有俸祿託人帶回故鄉給孃親治病,但是無奈病實在太重已入膏肓,喝了幾服藥也是回天乏術,不過一月便撒手人寰。也因為劉大廚將所有錢都用來請郎中開藥了,沒有餘錢買棺材,他母親的屍身便遺留在老房子的床上腐爛發臭,鄰里湊了錢為她買了一個小棺材匆匆下葬,這才又請人上京給劉大廚報信。
劉大廚知道,自家的鄰里雖然善良但是都不富裕,他感激他們。不久後的一天,有信者匆忙跑去通知劉大廚,他鄰家一小孩兒重病昏迷了,家裡實在是急需用錢,這才不得已來找劉大廚要當初的債。
劉大廚將所有俸祿都拿了出來卻還是不夠,想著自家母親重病離世的慘狀,他實在不忍心又一個鮮活的生命因為沒錢治病而離開,於是情急之下,劉大廚挪用了採買的銀錢……他離宮後在故鄉的一家小酒樓裡幹過活攢了些錢,還了鄰里所有的錢後,又為老母親立了碑,然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聽完劉遊的故事,安風兒等人久久不能緩過神來。
她不敢想象,現在看起來那樣瀟灑自在的師父,在此之前竟受了這麼多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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