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安靜了一瞬,唯清風“簌簌”搖晃枝椏,抖落幾片落葉。
元曦睜大雙眼,愕然瞧著他,有些反應不過來。在心裡將他的話反覆咀嚼了好久,方才想起,他這是在回答那日泛舟遊湖的時候,自己詢問他的問題。
叫章家人背刺,落入叛軍手中……
短不過一句話,內容卻震耳欲聾。
元曦是在五年前進宮的,那時候叛亂早已平定。對於當初的那起沈痛國殤,大家都諱莫如深,她也只是從書院太傅偶爾的一兩句感嘆中,得知零星半點訊息——
左不過就是叛軍兵臨城下,衛暘身為皇長子,主動挑起責任,拼死去引開賊人,方才給城中百姓、給援軍掙得一線希望。最後除卻衛暘失蹤之外,整座帝京沒有半分損失。
自那之後,衛暘的名字便深深刻入帝京所有百姓心中,大家吟詠他,歌頌他,感念他,推舉他為北頤的儲君。
但卻似乎並沒有人真正關切過,當初那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究竟遭遇了什麼。
元曦胃口被高高吊起,忍不住問:“然後呢?”
衛暘卻挑眉一笑,卻是故弄玄虛道:“等今晚宴會結束,你隨我回宮,我便將一切都告訴你。”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再沒多言一個字。
剩元曦一人在渡口邊幹跺腳,恨不能將他拽回來,一頭摁進頤江裡頭淹死!
因是月底,月亮要到後半夜才會升起,星光也不甚璀璨。偌大的湖域,只有渡口邊幾點零星燈火。夜色沈沈壓下,宛如有實質一般,叫人喘不上來氣。
衛暘卻似渾然不覺,猶自負手,順著鵝卵石鋪就的林蔭小道往花廳方向走去。
周遭的黑暗都傾覆在他身上。
這個人同連瑾,同唐逐,都是不一樣的。
他們生於陽光下,長在光華里,即便在夜色中行走,也讓人覺著渾身都在發光;而衛暘離了這零星燈火,就徹底被黑暗吞沒,彷彿他原本就是從那裡走出來的一樣。
名叫“暘”的人,卻從未有一刻見識過真正的天清日朗……
元曦心頭也似被那抹背影牽動,微微抽疼。
心中雖不願意回去,奈何好奇心卻似貓爪撓心一般,實在折磨人。
罷了,姑且就相信他一次,回去一趟,看看他能說出什麼來。若是叫她不滿意,大不了再跑一次便是。橫豎有太后在,他也不敢將她怎樣。
如此思定後,元曦長吐出一口氣,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發,預備回屋歇息一會兒。
才剛走到路口,迎面便過來兩個小內侍,對插著袖子,笑呵呵地朝她打千兒,“奴才給郡主請安。這宴上正酣,九公主四下找您,想同您一塊吃酒賞景兒,特特打發奴才過來接您。”
元曦幾不可見地提了下眉梢。
汝寧找她,能有什麼好事?況且她才剛跟章家那兩位大小姐鬧了一場,這位章家的表親就急赤白臉地找上門,司馬昭之心都已經直接寫臉上了吧!
摸著良心說,她一點也不想去,可瞧眼前這兩位的架勢。一左一右昂首挺胸地站著,把路口堵得死死的。說是來接人,倒更像是來劫道的。哪怕她一口回絕,這事由不得她。
偏生這時候,她身邊也沒個可信賴的人。
也罷,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正好也有口氣憋在心裡沒地方發洩,就去陪她玩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