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那位世子, 本名叫唐逐,乃是太后孃家妹妹的孫子。去歲剛行過冠禮,今年便中了進士,可謂年少有為。上門說親的媒人, 都快把門檻踏破。
唐老太太就這麼一個寶貝孫子, 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親事自然也馬虎不得, 還特特寫信給太后, 想讓她也幫忙參謀參謀。太后便想借這次比武招親,順道辦個花宴,幫她這個老姊妹一把。
元曦也是在這個時候, 聽說這位世子爺的。
太后一直拿她當自己親孫女, 家中來了親戚,喚她去見一面,也實屬正常。只是刻意讓露種當著那兩位的面說出來,多少有點怪怪的。
思忖間,元曦也到了太后居住的鳴珂院。
永春園雖許久不曾有人住, 可因著是皇家的園子,裡頭常年都有人看護,每一間小院都維護得極好, 尤其是這座。
一轉進月洞門, 滿開的紫藤花便映入眼簾。此刻金烏已經偏西,散出的光芒也越發濃烈。那抹紫在金芒之下,妖嬈得宛如濃霧, 繚繞在木柞的架子上, 華□□紫, 煞是好看。連穿梭往來的風, 都是香的。
兩位老太太就坐在紫藤架下的蓮花池旁邊。
許是多年不曾見面,她們興致都頗為高漲,各執一杆兒,坐在紫藤架下,將鉤兒撒在池子裡頭垂釣。嘴上還喋喋交談個不停,間或蹦出一聲大笑,嚇得快咬鉤的魚兒擺著尾巴飛速逃開,她們也滿不在乎。尊卑禮節皆虛妄,得失不過浮雲心,唯有快樂才是真。
偶爾釣上來一兩隻,便有一位俊秀青年蹲在岸邊,幫她們把魚從鉤子上摘下來。陽光下,他穿了一身紫,同院子裡的紫醉金迷的藤花一樣耀眼。
覺察到她探究的目光,青年抬頭看過來,怔了片刻,便頷首一笑,起身朝她拱手行禮,“在下唐逐,給郡主請安。”
因要收拾魚,他袖子就一直卷著,露出一段光潔修長的小臂,還沾著水珠,陽光一照,晶瑩閃爍。原是一副邋遢的模樣,卻因著他溫潤的氣質,倒一點不讓人覺得古怪。
元曦聽見他報的名字,微有驚訝地提了下眉,也朝他點了下頭,以示回應。
太后聽見動靜,跟著往回看了眼,見是元曦來了,忙放下魚竿,扶著雲栽的手站起來,“哎喲,可算過來了。你再不過來啊,哀家可就要上歸雲山找你去了。”
邊說邊拉著元曦,給她介紹,“這是你唐家祖母,早前就一直唸叨著,想來看看你,現在才倒出空來。”
元曦於是笑著喚了聲:“唐祖母。”
“哎喲,使不得使不得。”唐老太太笑得見牙不見眼,連連擺手道,“老婆子我不過是個遠房親戚,上門打秋風的。郡主金枝玉葉的,這麼喊我,可是要折我壽了!”
邊說,視線邊上下在元曦身上掃過。越看,她嘴角揚得越高。
“欸,哪那麼嚴重?在我面前還客氣什麼?”太后佯怒睨她,“別說曦兒了,就是暘兒過來,喊你一聲‘祖母’,也是應當的。”
說著,她似忽然想起什麼來,指著旁邊裝魚的桶,對元曦和唐逐說:“你們倆把這魚拾掇拾掇,分出三桶來,送去廚房,今晚咱們就吃這個了。”
邊說邊拉著唐家老太太王屋子裡去,露種想過去幫忙,也被她叫住,打發去廚房拿點心。
可一進屋門,唐老太太便收了笑,直起脖子站在窗邊,隔著鏤雕的擋板看外頭的情況。
太后忍不住笑,扶著雲栽的手,不緊不慢地坐到羅漢床上,“好啦,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已經幫人家牽上線,盡了自己的力,能不能成,就全看你孫子自己的造化了。”
“你說得倒輕巧。”唐老太太回頭嗔她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有打的什麼算盤。不就是嫌你孫子做事太磨嘰,所以才變著法兒地刺激他麼?”
“哎呦,我可沒這麼說,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冤枉人?”太后垂眉叫屈。
唐老太太卻壓根不接她的話茬兒,瞇起眼覷她。
如此僵持了片刻,到底是太后先破了功,告饒道:“是,我承認,我答應幫你牽這線,的確有私心在。可我介紹完人,不是什麼也沒做嗎?讓他們公平競爭嗎?曦兒這丫頭主意大,心思又細,我是真想把她留在身邊。倘若你孫子真能把她留在帝京,我一準點頭,保了這門親,絕無二話。”
唐老太太就等她這句,當即拍了下掌,道:“這可是你說的啊,我都聽到了。倘若最後真是我孫子抱得美人歸,你可不準賴,耍賴的可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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