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暘雖還臨危不亂地站著,可衣下的身軀卻分明在抖,脖頸像被人緊緊扼住一般,連氣息都幾近停滯。
狀況已經很危險了,雲霧斂不敢耽擱,吩咐兩個丫頭去打水,還再三吩咐一定要冷水。
自己則坐在床邊的凳杌上,各著薄帕給元曦把脈。大致掌握情況之後,他便從藥箱裡取出一根銀針,和一個琉璃小瓶。捏住元曦的拇指,拿銀針在指尖輕輕扎開一個小孔,擠出兩滴烏血到琉璃瓶中。
銀針沒有發黑,琉璃瓶也沒有異樣,然血珠卻黑得宛如墨汁。
銀硃端著銅盆回來,將打來的冷水放在桌上。
雲霧斂將瓶中採來的烏血倒入水中。那滴烏血並未像尋常血液一樣,如水便氤氳成絲縷,仍舊是一顆圓珠狀,隨水波搖晃。待雲霧斂用從藥箱裡“丁零噹啷”翻出一個青花瓷瓶,撥開木塞,將瓶中的白色粉末往水裡一撒,冷水便“滋啦”一聲,呈沸騰狀。那滴經久不散的烏血珠子也跟著蒸騰消散,發出難聞的惡臭。
在場眾人都禁不住抬手捂住口鼻,一張臉皺成包子。
“如何?”衛暘問。
雲霧斂凝著臉,沈出一口氣,“你猜得沒錯,的確是鴆毒,且毒-性比你當年所中之毒還要猛烈。若不是那位太醫及時行針,封閉了她的七經八脈,你又給她餵了你自己的藥,她這會子怕是已經上閻王殿裡頭報道了。”
他這話說得委婉,且也儘量挑著好的方面講,已經算很照顧某人的心情。
可聽見閻王殿三個字,衛暘那堅若磐石的身軀,還是明顯地搖晃了下。倘若屋裡開著窗,只怕他已經叫外頭的狂風擊垮。
堂堂一國太子,平時刀槍不入,竟也有這樣弱不禁風的時候。
從前哪裡見過他這樣?
雲霧斂默然長嘆,拿著那隻沾染了毒血的銀針去燭火上烤,“知道是鴆毒,誰下的,你心裡應該也有數了。”
衛暘冷嗤。
有數,那可真是太有數了。
五年前的一幕幕逐漸浮現腦海,像是火繩引燃硝石,他滿腔的血液都幾近沸騰。又是一記驚雷,霹得滿世界一片慘白。他的臉印刻在其中,每一筆都深邃狠辣,彷彿煉獄歸來的修羅。
竊藍和銀硃被他散出的威壓震懾到,剋制不住軟了膝蓋,“噗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然就算知道是誰下的毒,卻也解不了眼下的燃眉之急。
眾所周知,鴆毒乃天下奇毒之首,便是尋到那製毒之人,也解不開這劇-毒。
除了……
“上次千秋節,連瑾獻上來的那條那浮蘿魚,你研究得如何了?”衛暘轉身問。
雲霧斂指尖一顫,火苗燎到他皮肉,疼得他咬牙“嘶嘶”直抽涼氣兒,卻還不忘怒視衛暘,異常鄭重地道:“不行!”
雖說衛暘只開了個頭,並沒切入正題,但他也不傻,立馬就明白過來,這傢伙想幹什麼。
那浮蘿魚,世間最矛盾的存在。
眾所周知,它身上無一處不淌著劇-毒,觸膚便可封喉,但卻也能以己之毒,攻彼之毒。無論何毒,只要遇上它,便都能輕鬆化解。用好了,就是世間少有的救命良藥!
那日千秋節過後,他便特特託衛暘將魚從宮中搞了來,琢磨如何利用它,來解衛暘身上的鴆毒。研究了這麼久已頗有成果,只要再給點時間,他就能製出天下獨一無二的鴆毒解藥。
這節骨眼,衛暘突然提起那魚,所求為何?傻子都能猜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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