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起, 月洞門外驟然亮起點點火光,一層又一層,直蔓延向庭院之外。
整座園子逐漸從昏暗夜色中顯出輪廓,屋頂、高牆之上蟄伏的強-弓利箭也隨之嶄露鋒芒。
一頎長身影自墨色中信步走出, 站在月下。
大冷的天, 他手裡還拿著一柄摺扇, 卻不開啟, 只閒閒地敲著掌心。月光渙漫過他面頰, 同衛暘相仿的五官,眼裡的寒意卻是比他還重。對上他們的眼,戾氣又霍然滋長。
鹿遊原當即拔-出腰間的繡春刀, 擺出應敵姿態。
元曦也抽出纏繞在腰間的軟劍, 震手抖直,橫在自己身前。
這劍最初是她自己托葉輕筠幫忙尋人打造的,後來又經衛暘改造,不僅柔韌有了保障,利度亦不比尋常鐵劍差。
她雖不知衛晗為何會在這裡, 但就眼前這境況,今夜註定是一場惡戰,只是……
想起太后, 再看眼前閒庭信步的人, 元曦一陣急跳,由不得旁敲側擊道:“恆王殿下居然有閒暇親自過來拿人,可真是難得。”
衛晗知道她想問什麼, 也不迴避, 直言:“郡主說的哪裡話?這血濃於水, 皇兄回京, 本王自然要出來親自迎接。更何況皇祖母現在就在宮中,分別這麼久,她老人家對皇兄也是想念得緊,本王就更加不能怠慢了。”
元曦心中雖早有預料,可聽見“皇祖母”這三個字,她還是剋制不住心頭揪緊。
太后果然是被他們抓到了啊……
接下來只要盤問出玉璽的下落,那天下就歸他所有。怪道他有這樣的閒情逸致,擺出這麼大的陣仗抓他們。
長劍在手中越鑽越緊,元曦由不得咬牙脫口而出:“那可是你的親祖母!”
衛晗輕快地“嗯”聲點頭,還笑了聲,詫異又好笑地反問:“所以呢?她心中都從無本王,郡主還希望本王如何待她?”
“太后心中無你?”元曦彷彿聽見了平生最大的笑話。
倘若太后心中真無他,千秋節過後,太后便不會因為給他求情,以至於晚了幾日才回歸雲山。否則他這般觸建德帝的逆鱗,當真以為去昭獄待幾日便可了事?
倘若太后心中無他,不護他,他當真以為就憑他那豬腦子,真能在衛暘手底下平安活這麼多年?
對他們兄弟幾人,太后當真是比任何人都能把一碗水端平。
反倒是他!
胳膊肘只會往外拐,眼裡除了章家那幾個慣會對他陽奉陰違、搬弄是非的攪屎棍,渾然不將這些真心為他著想的人放在眼裡。
“白眼狼!”元曦忍不住豎眉啐道。
“白眼狼?”衛晗不屑哼笑,把玩著手裡的摺扇,興味道,“在皇兄面前,本王可擔不起這麼大的名頭。皇兄你說,是嗎?”
衛暘不置可否,一雙鳳眼凜然望著他,不帶任何情緒。明明眼下深陷包圍、危在旦夕的人是他,卻莫名給人一種他才是這場博弈中真正的設局之人。
衛晗由不得攥緊手,扇骨隨著他指節一道“咯咯”作響。
嘴角冷冷一扯,他陰笑道:“不愧是皇兄啊,都到這個節骨眼裡,還能這般冷靜,弟弟我著實佩服。”
衛暘也笑,“恆王過謙了,而今這局勢,該是孤這個做兄長的佩服你才是。”
衛晗還欲說什麼,衛暘卻又抬手打斷,“好了,想動手就儘管放馬過來吧,孤就在這。咱們時間都不富裕,就別磨磨嘰嘰。早點做個了斷,你也好早些回去,享受你新搶來的寶座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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