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易敬只是看了一眼，唇角微勾，意料之中。早就知道，霍凜不可能毫無準備地走進這間會議室。
“紐約那件事，”霍凜鄭重道，“我會出面，釋出新聞稿，公開道歉。”
霍望春和霍望景幾人同時變了臉色。
霍易敬凝神，半晌不言語。
公開道歉，意味著多年來維持的聲譽會出現裂痕，股價、合作關係，甚至後續法律風險，都可能隨之而來。
霍望景冷聲道：“你瘋了？”
“霍家的名聲，早就不是靠掩蓋這些事情能保住的。與其反覆打官司，讓新聞反覆發酵，提心吊膽地怕外人知曉。”霍凜靠進椅背裡，“不如霍家自己站出來，把該承擔的責任承擔下來。讓這件事，到此為止。小叔確實精神失常，造成的傷害，也確實存在。”
霍望景盯著他，臉色難看至極，“你為了一個女人，要霍家賠上幾十年的聲譽？”
霍凜掀起眼簾，“這不是叔叔先開始的嗎？如果不是叔叔先把這件事推到檯面上，借輿論逼霍家陷入被動，今天又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霍望景被他這一句堵得啞口無言。
他原本的算盤打得精明，霍望明精神失常殺害了人，根據紐約州法律，精神病人發病期間造成的傷害，若監護人或看護機構存在監管過失，需承擔相應的民事賠償責任。而林淮生當年簽下的和解協議，寫的是“人道主義補償”，不是“承擔法律責任”。
所以他算準了，只要把霍易敬逼下臺，他照舊可以利用霍家的權勢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網友都是健忘的，沒幾年大家就會忘記這件事。
可他沒有算到，霍凜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全程沒怎麼說話的霍望春道：“現在不是爭這些的時候。老爺子走了，只要還姓霍，就該知道霍家自己人什麼時候該站在一起。別等到最後，霍家的產業改姓了，才知道後悔。”
霍安瀾冷笑了一聲，“說到底，還是那個程硯。紐約的事情賠錢了，還不肯收手，又追到港城來，把霍家攪得天翻地覆。”
霍凜抬眸看她。
霍安瀾迎著他的目光，“我說錯了嗎？那個女孩子好本事，把霍家推到了今天這個位置。要是沒有她，老爺子興許還能多活幾年。如今倒好，霍家還要為了她低頭認錯。沒把她趕出去，已經算是留情了。”
“姑姑，你剛才的話，我可以當作你對霍家局勢的判斷。但如果你是在威脅她——”霍凜眼波一橫，冷冷地掠過去，“那就是另一回事。”
霍安瀾心一驚，何曾見過霍凜這樣。
那個從小到大沉默克制、溫和有禮的侄子，第一次將鋒芒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
“霍凜！”她皺眉，“你為了一個女人，連長輩都不顧了？你爺爺屍骨未寒，你現在就為了她和霍家翻臉？”
霍凜站起身，“她是我女朋友，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
此話一齣，會議室內所有人臉色微變。
霍安瀾更是怔住，“你說什麼？”
“紐約的事，該面對的，我會面對。該承擔的責任，我也不會推卸。但她如果有任何三長兩短。”他看向霍安瀾，一字一句，“我不會顧念任何人的情面。”
霍家可以為了利益犧牲很多東西，但霍家的血脈，絕不會成為鬥爭的犧牲品，這是底線。老爺子霍文淵最注重名聲和血脈。
這句話不到十分鐘，便傳到了謝蘊章耳中。
她原本就不贊成霍凜接手霍家，如今風向變了又變，程硯的身份又是這樣敏感，夾在霍家和兒子之間，心裡的憂慮一層疊一層。這個兒子，她越來越看不懂了。又或許，他從來就不是她以為的那個溫和隱忍的模樣。那些鋒芒，他藏得太深，連她這個做母親的，也錯看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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