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凜望著身旁的她，不過一臂之遙，卻恍惚如隔萬重山，遠若隔世。
他靜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淡緩：“現在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真話。”程硯喉嚨泛起刺骨的酸澀，“我會回去上班，當然……也許以後我也會去從事建築設計。這些都是我的理想，我沒有想過只走一條路。”
“嗯。”
他極其輕淡地應了一聲，“那希望你平安，一切順利。”
程硯低下腦袋，有些無地自容。她到底又在他面前半真半假地說話。
車子已經駛上機場高速，窗外景色一瞬千里，離別近在咫尺。
身邊傳來極其細微的衣料摩擦聲，車窗上倒映出的影子模糊不清。片刻後，一道熟悉而溫熱的氣息驟然傾靠過來，讓程硯的心跳徹底漏了一拍。
她渾身繃緊，節節敗退，卻又貪戀這點殘存的體溫，捨不得躲開。
最終，她還是緩緩轉過身。
霍凜正深深地看著她，兩人的視線在極近的距離下轟然撞在一起，彼此眼底皆是倒影。
程硯垂下眼睫，聲音很輕飄：“你要說什麼？”
他卻問：“衛城道那裡的衣服、書，還有那些東西……你都不帶走了嗎？”
程硯抿了抿唇，“我不帶走了，都是不重要的東西。”
霍凜唇角輕輕牽動，泛起一絲自嘲。他抬手輕撫她的臉，又被她轉頭躲開，掌心擦著她的耳邊的頭髮而去，落了空。
掌心落空的瞬間，車子緩緩停在了機場出發層。
靜了又靜，車窗外旅客人影憧憧。
程硯說：“衛城道沒有什麼東西是我的，你之前送我的，我也不會帶走。只有阿林，是我帶來的。可是我要帶它去美國，手續沒有那麼快，疫苗、檢疫這些都需要時間，我來不及辦了——”
“我會丟了它。”霍凜看著她，聲音驟然降至冰點。
程硯怔楞片刻，搖了搖頭，“我知道你不會。你要是覺得麻煩，我可以暫時送去瀟然姐家，或者，送去奧利奧家，他家本來也有三隻奶牛貓——”
“程硯，你聽清楚，”霍凜再也聽不下去，冷冷打斷她，“我們已經分手了。阿林吃我的用我的，就是我的貓。你沒有任何資格，來替我安排它的以後。”
話音墜地，死一般的寂靜。
程硯臉色發白，閉了閉眼，極輕地說：“好。謝謝你，霍凜。”
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溼冷的風瞬間灌了進來，才讓她僵硬的心肺得以重新呼吸。
她雙腳落地，回身探入車內去拿後座上的包，抬眼撞上他的視線，她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莞爾道：“謝謝你送我來機場。”
霍凜偏著頭，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眼底是鋪天蓋地、壓抑到極點的捨不得。
他視線掠過她亂飛的髮絲，又落在她急切想要逃離的眼睛上。霍凜眼眶一點點泛紅，整顆心像是被繫上了重鉛，無可救藥地沈入深海。
她分明是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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