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故人戲 願你心有持
紐約特種外科醫院。
醫院高層, 落地窗外，曼哈頓的樓宇層層疊疊，能望見中央公園鋪展在城市之間。
秋意初透, 濃綠漸漸褪去，那片鋪展在城市之間的樹海，已經隱約染上幾筆金黃與褐紅。
港城也有秋天，只是短, 一場雨一場風，就入了冬, 可冬與春向來分得不清, 等察覺季節換了，漫長溽熱的夏季又來了。
她說她能默畫出這座公園的每一條小徑，因為常來這裡喂松鼠、划船, 還說這是建築系的經典教案，幾乎每個學生都畫過一遍。
如果她還在紐約, 就這麼一小段路的距離，或許只要再多一點運氣, 他過去就能在人來人往的公園裡, 找見她的身影。
霍凜坐在輪椅上，靜靜望了很久。
謝蘊章走進來說手術方案已經最終敲定, 定在下週, 成功率還是比較高, 術後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康覆。
霍凜收回視線, 點了點頭，“我手術完，您就回去港城吧，我一個人在這裡也自在些。”
謝蘊章眼含淚意, 心疼得厲害，“看你這樣，我就悔不當初，就不該教你什麼溫善，要不然你也不會遭這麼大的罪。”
如果霍凜像霍易敬一樣，從小跟在老爺子身邊長大，心再硬一些，手段再狠一些，也許就不會受這麼多罪。
霍凜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腿，“您不總說，佛家講究因果。可種什麼因，真就得什麼果，世上若有這麼便宜的事，善惡早就分出勝負了。”
“若有所得，未必是因為善，若有所失，也未必是因為善。該來的，總會來。”他抬眼看向謝蘊章，笑了笑，“所以您不用後悔，我也不會後悔。”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可白晝終比黑夜長，晴天總比雨天多。
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條腿若能治好，自然很好，若治不好，也不過是命運少還給他一樣東西，人生有很多路要走，不是這條，就是那條。
他有無數個理由可以這樣安慰自己，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是他心甘情願走進這場戲，走到今天這一步，他誰都怪不得。
她風過無痕，乾脆利落地抽身離開，他做不到，他只會把記憶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翻出來，反覆地看，反覆地想。他就是不如她瀟灑自如，他小家子氣，放不下，忘不掉。
誰讓他姓霍，長在霍家。
恨不得她，非要說，也只能怨。
怨她在他已經把心捧出來之後，還說不愛他。怨她總是一個人做決定，不給他半點商量的餘地。更怨這些怨，長在愛和想念上，日日夜夜，反反覆覆，折磨著他。
臨近產期，程硯越來越害怕。
每次低頭看見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她都會忍不住發怔。那麼小的一個人，在她身體裡成型長大，又要從她身體裡慢慢擠出來，小小的頭，小小的肩膀，小小的手和腳。光是想象那個過程，她就怕得睡不著。
她從前什麼都能自己扛，可到了這一刻，她才發現自己也會想依賴一個人。
如果他在就好了，如果他此刻就在她身邊，她大概就不會這麼怕了。
他一定會溫柔地安撫她，會由著她壞脾氣地撒嬌，由著她衝他發火，罵他幾句解解氣。
她要問他，為什麼她要受這樣的苦？為什麼不能塞進他肚子裡？讓他生，讓他疼，讓他怕。都怪他自顧著自己快樂舒服了，忘了她懷孕有多辛苦。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洗頭洗澡、夜裡翻身、在路上走幾步，都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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