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闔得嚴嚴實實，一屋子昏暝不知晝夜。程硯開了床頭燈，一小團暖光怯怯地散開，勉強照亮她自己那一小片。
他彎腰從地上撈起西裝外套，掏出手機來。螢幕的光打在他臉上，將他眉間的摺痕照得分明，神情沈沈，晦暗不明。
她怨嗔說：“你好慢，等下去吃什麼？”
他盯著手機擰眉，默不作聲。
她又問：“你幹嘛又不說話啊。”
這一回，他熄屏，側過頭來。
程硯躺在燈下，一圈暖黃的光只籠住她自己。霍凜沉默地站在幾步之外，恰好避開了那團光的邊緣，浸在幽深裡，看不清眉目，也猜不透心思。
她看著他，漸漸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怎麼了？這幾天脾氣這麼大。我臨時離開蘇黎世，不是跟你解釋過了嗎？你要生氣到什麼時候？就剩這一週了，不能好好談戀愛嗎？”
房間靜了一靜。
他緩緩邁近幾步，停在她床前。程硯藉著床頭那盞昏昏的燈，瞧見他面上那層悒鬱的神色，一雙眸子冷冷懨懨地垂著。
被他這樣一言不發看著，睏意霎時散了大半。可她依舊躺著不動，微微仰起臉，掀了掀眼皮，“看什麼？”
片刻，他偏過臉去，“看看你。”
程硯怔了瞬，原本以為他要說什麼刻薄話，沒想到等來的卻只是這麼一句。
她不自在地移開視線，過了一會兒才問：“你有想去的餐廳嗎？”
霍凜重新看向她：“怎麼了？”
“吃飯啊，沒想到錯過了你的生日，所以想請你吃頓飯。”她聲音低下來，“肯定很多人送你生日禮物，我就不送了。請你吃飯吧，也算補上。”
“不必了。”他答得很快，“我很忙。”
霍凜挪步走進燈光照不到的暗處，打了電話出去，簡短地吩咐人送一套衣服過來。結束通話後，他俯身將地上的襯衫西褲一件件拾起來，又順手從外套內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
程硯神思再繾綣遲滯，也嗅出那冷淡裡頭多了些東西。
“不許抽菸。”
她坐起身來，看向地面，指了指那件被他遺落在腳邊的睡衣，“我的睡衣，你沒撿起來。”
那地上的睡衣攤在地上，就是她此刻褶皺不安的心。
霍凜點菸的動作停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眼，彎腰將那件睡衣撿起來，走到床邊，遞給她。
程硯卻不接，悶聲道：“髒了，我不要穿。”
“嗯。”他應一聲，彷彿並沒有聽出她話裡的賭氣，“那你待會兒自己換乾淨的。”
話落，他把睡衣放在床頭上，又瞧了眼她，“你不去洗澡嗎？”
程硯一下沒了話，她明明已經試著哄他，是他自己不領情變得冷淡。
王八蛋，明明追著她去了蘇黎世，一遍遍告訴她，他忘不了她，告訴她這三年裡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她，讓她對他好一點。也是他自己一次次把那些舊情擺到她面前，逼得她心軟，答應陪他談這一個月。現在倒好，才過了幾天，便擺出這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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