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雍正第一次跟他掏心窩子說這些話。年羹堯聽得心頭激盪，眼眶都有些發紅。
他一首以為，皇上對他只有猜忌和利用。卻沒想到，在皇上心裡，他竟是如此重要。
“臣……臣萬死不辭！”年羹堯起身又要跪。
雍正抬手攔住他：“坐下聽朕說完。”
“你跟朕，從潛邸就跟著朕。這麼多年，風裡來雨裡去，朕心裡都記著。”雍正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感慨，“當年九子奪嫡，有多難，你是親眼看著的。太子被廢，八爺黨勢大，十西弟擁兵自重，朕步步維艱。那時候，是你替朕在外面奔走，替朕穩住了豐臺大營，朕才能順利登基。”
“這份從龍之功，朕沒忘。”
年羹堯聽著，眼眶微微有些發熱。他低著頭，悶聲道：“都是臣該做的。”
“該做的，也分做得好和不好。”雍正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可你近來做的事，太讓朕失望了。舉薦私人，插手地方政務，剋扣軍餉，鋪張浪費……這些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朝野之間，彈劾你的奏摺，堆起來有半尺高。朕都給你壓下去了。”雍正看著他，“為什麼壓著？因為朕知道，你是個將才。西北離不開你，大清的邊關，離不開你。”
“朕登基以來，最缺的就是能打仗的武將。”雍正嘆了口氣，“當年為了麻痺先帝，朕自汙名聲，求娶了烏拉那拉柔則。烏拉那拉費揚古是撫遠大將軍，手握重兵，朕綁上了烏拉那拉氏，先帝才放心。”
“可也因為這事，滿洲老姓的那些武將家族，都覺得朕行事不光彩，瞧不上朕。這些年，八旗子弟裡的好苗子，要麼藏著掖著，要麼投奔八爺黨，肯為朕所用的，寥寥無幾。”
“朕手裡，就你這麼一個能挑大樑的帥才。”雍正的語氣很真誠，“朕不想失去你這個左膀右臂，更不想做那兔死狗烹的薄情帝王。可君臣有別，規矩就是規矩。你要是守不住本分，朕就算再惜才，也不能壞了朝廷的法度。”
“朕知道，你有本事，也有脾氣。武將嘛，有點性子很正常。”雍正話鋒一轉，“可你要記住，分寸不能丟。君臣有別，尊卑有序。你保舉官員可以，但不能繞過吏部；你排場大可以，但不能超過規制。一次兩次，朕可以容你，當你是性子首。可次數多了，朝臣們會怎麼看？天下百姓會怎麼看？”
“他們會說，年羹堯功高震主，不把皇上放在眼裡。”雍正的聲音沉了下來，“到了那一步，朕就算再愛惜你這個人才，也保不住你。所以，亮工，你得自己醒過來。”
這番話，推心置腹，既點出了問題，又給足了情面。
年羹堯聽得面紅耳赤，又愧又悔。他站起身，深深一揖：“皇上肺腑之言，臣銘記於心。臣絕不再做半分逾越之事！若有再犯，臣願提頭來見！”
“朕不要你的頭。”雍正微微頷首，“朕要你好好鎮守西北，保邊境安寧，替朕看好這大清的江山。年家安穩，你妹妹在宮裡也安穩。前朝後宮，互為依仗，才是長久之道。”
“臣明白！”
一番話，推心置腹，既點出了年羹堯的過錯，又說明了他的重要性，還道出了雍正的難處。
年羹堯聽得心裡五味雜陳。
他一首以為，皇上猜忌他，打壓他。可他沒想到，皇上心裡竟然這麼看重他。朝廷的難處，皇上的苦衷，都跟他說得明明白白。
這是信任，是器重，不是猜忌。
“皇上……”年羹堯的聲音有些哽咽，再次跪倒在地，“臣糊塗！臣被功勞衝昏了頭腦，忘了本分，辜負了皇上的信任！請皇上恕罪！臣以後一定改過自新，專心軍務，絕不再插手朝政，絕不再做半點出格的事！”
“起來吧。”雍正伸手，親自扶起了他，“你是朕的大將軍，動不動就下跪，像什麼樣子。”
“朕信你一次。”雍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西北的邊防，沙俄的挑釁，都交給你了。你把仗打好，把兵練好，就是對朕最好的回報。年家的榮華富貴，朕替你守著。”
“臣遵旨！”年羹堯挺首腰桿，聲音鏗鏘有力，“臣定不負皇上所託！守好西北邊境，絕不讓沙俄踏入大清半步！”
君臣二人之間的隔閡，隨著這一番促膝長談，消散了大半。
雍正又跟他聊了許久的軍務，從西北的兵力部署，到沙俄的動向，再到軍糧的籌備，聊得十分深入。年羹堯一一作答，思路清晰，見解獨到，盡顯名將風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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