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侍寢後的第十天,碎玉軒的晨光來得格外遲。
天剛矇矇亮,甄嬛就醒了。她躺在雕花拔步床裡,睜著眼看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樣,繡線精緻,針腳細密,卻像一張密網,罩得她心口發悶。
距離那兩晚侍寢,己經過去十天了。
十天裡,雍正沒有再翻過她的牌子,沒有賞賜,沒有隻言片語的安撫,彷彿那兩晚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夢。
甄嬛側過身,指尖撫過自己的臉頰。肌膚細膩光滑,眉眼精緻如畫。銅鏡裡的這張臉,從小到大都被人稱讚,說她是難得的絕色。
她實在想不通,選秀那天,皇上看著她的眼神明明帶著驚豔,親口唸出“嬛嬛一嫋楚宮腰”,那樣的注目,怎麼會是假的?
侍寢第一晚,燭火搖曳間,皇上看到她臉的那一刻,分明失神了片刻。
那瞬間的晃神,她看得清清楚楚。
可為什麼?為什麼只有那一瞬間的驚豔,之後便只剩平淡?兩晚相處,她極盡溫柔,小心翼翼地討好,引經據典想展現才學,可皇上的反應始終淡淡的,客氣,卻疏離。
連個封號都沒有。
富察氏有,博爾濟吉特氏有,沈眉莊也有。偏偏她這個公認的美人,什麼都沒有。
“小主,您醒了?”流朱端著洗漱的熱水進來,見她睜著眼,連忙放下銅盆,“怎麼不多睡會兒?昨兒您又半宿沒睡。”
甄嬛撐著身子坐起來,語氣帶著掩不住的失落:“睡不著。”
流朱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裡心疼,嘴上卻只能勸:“小主別多想。皇上政務繁忙,後宮妃嬪又多,哪能天天翻您的牌子。等過些日子,皇上肯定會想起您的。”
“過些日子?”甄嬛扯了扯嘴角,笑得發澀,“要等到什麼時候?”
入宮三年,守孝三年,她己經等了太久了。
她以為守孝期滿,就是她嶄露頭角的時候。可現實給了她狠狠一巴掌。首夜是安陵容,連寵十日,一夜晉妃。輪到她,只有兩晚敷衍的侍寢,什麼都沒留下。
浣碧端著早點進來,放下食盒,低聲道:“小主,奴婢方才聽外頭的小太監說,昨兒晚上皇上翻了惠貴人的牌子。”
甄嬛捏著帕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沈眉莊也比她強。至少沈眉莊有封號,有連續三日的侍寢後,皇上還翻了她的牌子。
“知道了。”她聲音平淡,指尖卻己經掐進了掌心。
憑什麼?
論容貌,她不輸沈眉莊,更不輸安陵容;論才學,她飽讀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論家世,甄遠道也是朝中官員,雖比不上一等公,也不算差。
憑什麼她就落到這般境地?
“浣碧,”甄嬛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執拗,“你去打聽一下,皇上每日下朝之後,都走哪條路回養心殿?平日裡都喜歡去什麼地方?”
浣碧一愣:“小主,您打聽這個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