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八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
江南的捷報傳到京城的時候，紫禁城的玉蘭才剛打了花苞。
江南鹽漕案的餘波，順著京杭大運河一路北上，捲進了紫禁城的紅牆之內。
養心殿西暖閣，雍正面前攤著厚厚的一摞卷宗，從江南鹽商的賬冊，到舒家餘黨的往來密信，樁樁件件都指向了深居簡出的舒太妃——當年康熙爺最寵愛的舒貴妃，果郡王允禮的生母。
這些年舒家明面上敗落，實則靠著舒太妃在宮中的根基，加上允禮暗中照拂，把江南的鹽漕生意攥在手裡，聚斂了鉅額財富，還偷偷豢養私兵，聯絡舊部。這次甄嬛潛逃，就是舒家餘黨一手策劃，甚至連冷宮走水的時機，都算得分毫不差。
“好，好一個舒家。”雍正指尖捏著密信，指節泛白，聲音冷得像冰，“朕登基八年，倒是讓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攢了這麼大家業。”
蘇培盛躬著身，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皇上最恨的就是結黨營私，更恨宗室與外臣勾結。舒太妃和果郡王這是踩在了皇上的底線上。
安比槐的奏摺寫得詳盡，舒家謀反的證據鏈完整得無可辯駁——私造的兵器甲冑、暗中訓練的私兵名冊、與各地官員的往來書信、甚至還有偽造的兵符和調令、幫助廢妃甄氏出冷宮……
樁樁件件，都是滅族的大罪。
養心殿裡，雍正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翻完最後一本奏摺，將硃筆重重擱在硯臺上，墨汁濺了出來，在明黃色的奏摺封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跡。
“好一個愛新覺羅·允禮。”雍正的聲音冷得像冰，“朕念在兄弟情分上，對他一再寬容，沒想到他竟敢勾結舒黨，圖謀不軌！”
蘇培盛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舒家謀反案牽連甚廣，從江南到京城，從地方官員到宗室親貴，牽扯進來的人不計其數。其中最讓皇上震怒的，莫過於果郡王允禮。
舒太妃是允禮的生母，舒家是舒太妃的母族。允禮就算沒有首接參與謀反，也脫不了干係。
“傳朕旨意。”雍正沉聲道，“舒家主犯凌遲處死，從犯斬立決，家產全部抄沒充公。”
雍正頓了頓繼續說道，“舒太妃袒護逆黨，禍亂朝綱，意圖動搖國本，褫奪封號，徹查身邊宮人。賜三尺白綾，死後不得葬入妃陵，丟入亂葬崗。果郡王允禮，暗中庇護罪臣餘孽，私藏甲兵，革去王爵，交宗人府議罪。”
“嗻。”
旨意剛擬好，還沒來得及發出去，外面的小太監就跌跌撞撞跑進來稟報：“皇上，果郡王殿下跪在養心殿外，說要求見皇上，說有要事稟報。”
雍正挑眉，冷笑一聲：“他倒是來得快。讓他進來。”
允禮一身素色常服，臉色蒼白，腳步沉重地走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臣弟參見皇上。”
“你還有臉來見朕？”雍正冷冷看著他，“私藏舒家餘黨，私養甲兵，允禮，你好大的膽子。”
“皇上，臣知罪。”允禮叩首，聲音帶著沙啞，“舒家舊部是臣額孃家族舊人，臣念著幾分情面，一時心軟才容了他們。臣自知罪該萬死，不敢求皇上寬恕。只是臣額娘年事己高，身子孱弱，而且額娘常年禮佛，這些事情，她都不知道。”
他抬起頭，眼神懇切：“皇上，臣願領所有罪責，是殺是剮，臣絕無怨言。只求皇上開恩，饒臣額娘一命，讓她能安度晚年。”
雍正嗤笑：“你憑什麼跟朕談條件？就憑你果郡王的頭銜？還是憑你手裡那點見不得人的私兵？”
允禮咬緊牙，從懷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虎符，雙手舉過頭頂：“皇上，這是皇阿瑪當年留給臣額孃的暗衛虎符，共計三百死士，遍佈京城與江南。臣願意交出所有暗衛名冊與虎符，所有人任由皇上調遣，絕無半分隱瞞。”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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