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膳是小米粥、鹹菜、白麵饅頭,還有一小碟炒蛋。不算豐盛,但在這仇家莊,己經是中產人家的標準。
仇天鵝坐下來,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喝粥。
她吃飯的樣子很安靜,不發出聲音,也不東張西望。王氏抬眼瞟了她一下,沒說話。仇員外看了女兒一眼,心裡有點納悶——這丫頭今天怎麼這麼安靜?往常早膳的時候,總會問東問西。
“爹,”仇天鵝放下筷子,抬起頭,“女兒有件事,想跟您說。”
“什麼事?”仇員外放下粥碗。
“女兒想學醫。”仇天鵝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正經地學,系統地學。”
仇員外愣了一下。
王氏也抬了眼,有點意外。
“學醫?”仇員外捻著鬍子,“你一個小姑娘家,學醫做什麼?以後嫁個好人家,相夫教子,不比什麼都強?再說,你現在不也認識一些草藥嗎?”
“爹,”仇天鵝看著他,眼神認真,“女兒覺得,醫術是個本事。在這鄉野地方,郎中少,窮苦人家生了病,往往只能硬扛。女兒若能學得一手醫術,既能自保,也能救人。”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女兒自小對草藥有興趣,您也知道,女兒常上山採藥,認得不少草頭方子。這些年,村裡張阿婆的咳嗽、李大爺的腰疼,女兒不都給調理好了麼?”
仇員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女兒說的都是事實。
這孩子,打小就跟別的姑娘不一樣。別的姑娘學女紅學針線,她偏喜歡往山裡鑽,回來懷裡抱一堆亂七八糟的草,還真給幾戶人家看過小病。起初他只當是小孩子過家家,後來見她確實治好了幾個人,心裡也就由著她了。
可“由著她玩”和“正經學醫”,是兩碼事。
“學醫……得找正經的先生。”仇員外皺著眉,“咱們這仇家莊,哪來的正經郎中?鎮上的孫郎中,年紀大了,坐診都費勁,哪有心思收徒弟?”
“鎮上的孫郎中不行,那就去縣裡找。”仇天鵝道,“爹,女兒不要您請多好的師傅,只要您給女兒買齊醫書就行。《黃帝內經》《傷寒論》《金匱要略》《本草綱目》……這些書,縣裡的書肆都有賣。女兒自己看,看不懂的,再去請教孫郎中。”
她要的,從來不是找個師傅從頭教起。
她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世界的醫術,早就刻在神魂裡了。她要這些書,只是為了——名正言順。
一個八歲的丫頭,憑什麼會看病?總得有個來路。說是跟著書上學的,總比說是夢裡神仙教的,好聽得多。
仇員外看著女兒,沉默了一會兒。
他這個大女兒,自小沒了娘,他心裡是有些虧欠的。這些年,王氏雖然不算刻薄,但到底不是親孃,對她也就那樣。女兒如今提出想學醫,他想了想,倒也不是什麼壞事。
姑娘家,多學一門手藝,總不是壞處。
“行。”仇員外一拍大腿,“爹答應你。爹下午去鎮上趕大集,給你把這些書都買回來。”
“謝謝爹。”仇天鵝嘴角彎了彎,露出一個小孩子該有的笑容。
王氏在旁邊一首沒說話,這時候才淡淡地開口:“老爺,書買回來了,她看得懂麼?”
“看不懂可以問孫郎中嘛。”仇員外道,“再說,咱們天鵝聰明,未必就看不懂。”
王氏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仇天鵝低下頭,繼續喝粥,眼底卻沒什麼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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