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吞嚥。他整張臉白了又青,下巴的肌肉劇烈抽搐。他想說話,但鹿野的藍眸正近距離地鎖著他——那雙眼瞳裡的暗色濃得像要滴出來,沒有憤怒的火焰,只有一種異常冷靜的、正在做最後確認的決斷。
他毫不懷疑,那雙眼睛告訴他,她說得出做得到。
辦公室徹底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教官站在辦公桌後面,手已經按在桌面上,但最終沒有繞過來拉開鹿野。他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他對著那個男生說,“我勸你最後一次,閉上嘴,否則她真動手——”他頓了頓,“我沒十足把握能按得住她。”
這句話比任何威脅都有效。男生看著面前那雙藍眸,又看了一眼教官——那個人是全校公認的搏擊課資深教官,體能和格鬥經驗都在頂尖水平。他說“沒十足把握按得住”。
男生的嘴終於緊緊閉上了,連嘴唇縫隙都抿得發白。
鹿野看著他,三秒,五秒。然後她的手指慢慢鬆開。
布料從指間滑落,那男生的身體重新落回椅子裡,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著。鹿野後退一步,垂下那隻攥過衣領的手,轉身走回柳昭旁邊坐下。
她坐下來的姿勢和以前一樣端正,脊背筆直,白短髮重新垂在耳側。藍眸裡的暗色退去,恢復了平靜的冷。除了右手指節有些泛紅之外,整個人看不出任何異樣。
柳昭在旁邊伸手,輕輕碰了碰鹿野放在膝蓋上的手背。鹿野沒有縮回去,手指微微鬆開,讓柳昭的指尖落進她手心。
教官看著這一幕,深呼吸,低頭在報告上加了一行字:“涉事學員已和解。警告處分,停訓三週。”然後合上資料夾,抬眼掃了一遍在場三人:“沒事了,出去吧。再有下次——”他看了那男生一眼,“——我不會再攔。”
男生幾乎是踉蹌著站起來,推門出去了。門合上的時候發出極輕的聲響。
柳昭拉著鹿野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教官。教官朝她擺擺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帶她走,別讓她再去擂臺上撒氣了。”
柳昭點了點頭,拽著鹿野的手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陽光明亮。鹿野走在柳昭旁邊,步子比平時慢了一點,右手被柳昭牽著。柳昭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偏低,指尖微微發涼——靈力過度運轉後的正常反應,鹿野每次全力動靈力都會有這個症狀。
“你剛才那句。”柳昭走著走著忽然開口。
“哪句。”
“‘別想站著出去’。”
鹿野沒接話。
柳昭偏頭看她。陽光照在鹿野冷白的側臉上,把她的白睫毛染成淺淺的金色。柳昭笑了,攥了攥她微涼的手指。
“好帥。”
鹿野的眼睫動了一下:“……閉嘴。”
“我真的覺得好帥。”
“……你再誇我鬆手了。”
柳昭立刻把她指尖攥緊了:“不誇不誇,你手涼我捂捂。”
兩人並排走在長廊裡,陽光從一排落地窗湧進來,把地板鋪成暖金色。高個子牽著矮個子的手,步伐不緊不慢。身後辦公室的門關著,裡面傳來教官打電話的聲音,含糊而遠。
柳昭走著走著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你剛才說要讓他‘這輩子都別想站著出去’——你真有把握在教官攔著的情況下還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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