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四天,鹿野走在校園裡的每一個拐角都有人在看她。
目光不是正大光明的那種,是餘光掃過、迅速移開、走遠了再回頭看的那種。魏教官路過時嘴角帶著一道微妙的弧度然後偏頭看天;陳教官跟她說話時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往旁邊飄;韓教官倒是表情如常,但鹿野注意到她每次跟自己打完招呼後轉身的步伐會比平時快半拍。
最詭異的是周教官。他看見鹿野就下意識後退半步,然後露出一個過於殷勤的笑容——那種笑容一看就是我有東西瞞著你的標準表情。
第四天下午,鹿野在訓練場門口堵住了陳教官,一隻手撐在他旁邊的牆壁上,藍眸微眯地盯著他。陳教官被她堵得退無可退,左右看了看,沒有增援。
你們到底在看什麼。鹿野問。聲音平,但藍眸裡有一種如果再不說我就要用其他方式問了的光。
陳教官張了張嘴,眼神閃爍:沒、沒什麼。
你說話吞吞吐吐的樣子跟我說沒什麼?
就是——就是——陳教官抹了把後頸的汗,語速越來越快,算了你還是自己去看吧。找無限。找他。他知道。然後他趁鹿野分神的瞬間從她手臂下方鑽過去,快步離開了現場。
鹿野收回手站在原地,藍眸裡的光沉了半度。她轉身朝無限辦公室走去。
無限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表情很平靜。鹿野站在桌前,沒有坐下,藍眸直直地看著他:陳教官讓我來找你。
還是自己看吧
無限把手裡的筆放下,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通訊器放在桌面上,解鎖後推到她面前。螢幕上是一個資料夾,檔名是一串她看不懂的編號。無限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一下,資料夾展開,裡面有一段影片檔案和一個新增的.jpg格式附件。
鹿野看著那個影片檔名,認出了字樣。她面無表情地伸手點開了播放。
前三十秒,她的表情沒有變化。畫面裡的白頭髮女生坐在包間裡,嘴角咧著笑,抱著旁邊人的胳膊不撒手,臉蹭在對方肩窩裡含混地要吃的。鹿野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繼續看。
到了韓教官揹她走路的部分,畫面因為拍攝者笑到抖而輕微晃動,鏡頭裡的人在她背上亂動、推人、應激攻擊,最後被按在床上時還對著教官死盯著不放。鹿野的下頜線繃緊了。
影片後面是一些擷取的零碎畫面,包括她坐在床沿一頭栽進柳昭懷裡、含混嘟囔著什麼、被摸著腦袋安靜下來的片段。全部看完大約四分鐘,影片自動停播了。鹿野保持著手按著通訊器的姿勢沒有動。
無限又從抽屜裡取出另一臺自己的通訊器,開啟相簿展示了一張照片——拍攝時間就在影片檔案後不久,光線暗但清晰,畫面裡鹿野縮在柳昭懷裡,白短髮半遮著臉,嘴角彎著。柳昭的手搭在她頭頂,宿舍燈暖黃,兩個人像一幅靜物畫。
鹿野看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這個——她開口,聲音比進來時低了半度,誰拍的。
柳昭傳我的。
鹿野的手指在桌面邊緣收緊了,指節泛白。但她臉上的表情依然凍著,嘴角抿成一條線,沒有任何多餘起伏。只是耳尖——那截從白短髮邊緣露出來的耳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淺粉到深緋,像滴了墨水在水裡化開。
無限看著她的耳尖,把通訊器收回來:影片資料夾裡有一份是原始檔,連結已經發到你自己的通訊器上了。刪不刪隨你。他頓了頓,但那張照片——據我所知,柳昭可能已經發到她自己手機裡了。要不要回收你自己處理。
鹿野站了很久,手指從桌面邊緣收回來,在身側攥了攥又鬆開。她的耳尖還是紅的,藍眸裡的光從最初的冷冽變成了某種更復雜的——介於想拆訓練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之間的那種。
……我知道了。她說。轉身往門口走,步伐比平時快了半拍。
無限在她身後補了一句:對了。那個影片檔案,周教官在內部共享資料夾上傳過。你找他之前他已經設定了許可權但刪不掉了。另外教官組每個人都有備份。
鹿野的腳步頓了一拍。她沒有回頭,門在她身後合上了,力道比平時重了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