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領養一隻撓人的貓》第72章 空擊(1)

作者:草莓招了咋這樣·4小時前

宿舍樓的天台門沒有鎖。鹿野推門上去的時候,手裡攥著一瓶不知道從哪裡摸來的小酒。瓶身透明的玻璃在月光下反射著冷光,她擰開瓶蓋喝了半口,然後靠著天台邊緣的水泥矮牆坐了下來。風從遠處校園的方向吹過來,把她垂在臉側的白短髮吹亂了。她又喝了半口,藍眸在月光下像結了薄冰的湖面。

酒精進入血液的速度比平時快。靈力開始從她體表緩緩滲出,先是細碎的藍色光點在指縫間明滅,然後在周身聚成一層薄薄的光暈。光暈隨著她的呼吸波動著,邊緣微微震顫。鹿野站起來,她把外套脫了扔在牆根,白短髮被夜風徹底吹散,她站在天台的月光裡,開始打空擊。

第一拳砸在空氣裡的破風聲劃破了夜間的安靜。第二拳銜接低掃,腿風帶起地面的浮灰。第三拳是肘擊橫切,藍光在肘尖拉出一道完整的弧線又收回來。她的動作越來越快,拳腿在空中留下的軌跡從斷續的線條連成了一片流動的藍白光影。喉間開始發出低沉的聲音——不是話語,是那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悶響。像是什麼東西被壓在她體內太久了,正在藉著每一拳的落點往外頂。

巡夜教官最先聽見天台上方的動靜。他拿著手電筒推開門,光束剛照亮天台地面的輪廓,鹿野正對著空氣打出的一記轉身擺腿剛剛落地。她偏過頭來,藍眸裡的光被月光和靈力同時浸過,呈現一種介於清醒和失控之間的亮度,那道光準確無誤地落在巡夜教官身上。教官後退了半步。

鹿野——他舉著手電筒沒有往前移動。鹿野的藍光沒有消褪。那道光裡帶著一種明確的邊界訊號,像是所有試圖靠近這個天台的人都得先過一道線。巡夜教官退下天台,鎖好門,撥了無限的內線。

無限來的時候那瓶酒已經空了大半。鹿野的藍光在月光下亮得比之前更盛,空擊的密度也在逐漸攀升。無限站在天台門框內側看著她打完了整組動作,等她收勢的間隙才開口:鹿野。鹿野的動作停了一瞬,偏過頭來。藍眸看清站在門口的是無限之後,沒有收掉藍光,但身體從狀態切換成了狀態。她轉身面對著無限站定。無限沒有往前逼近,他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後往前走了兩步,拉開一個合適的距離。

打一場。他說。打完了回去。

鹿野沒有應答,但她朝無限的方向邁了一步。藍光沿著拳面凝成了一層厚密的覆蓋層,她迎著無限的身影衝出去。第一擊落在無限格擋的前臂上,力道比訓練場上的任何一次都要重。無限接住了第一拳,但身體被那股衝擊力推得向後滑了半步。第二擊、第三擊的銜接沒有給他餘裕調整步距,他被她的攻勢壓著退了五步才在第七擊的間隙中找到空間插入了第一記反擊。兩人的碰撞在天台上方短促而沉悶地響著,藍光被月光反覆照亮又收攏。

大約幾分鐘後鹿野的節奏終於慢了下來。不是體力的耗盡,是靈力外溢到一定程度之後身體自發的收縮反應。她的藍光開始回攏,從拳面收進指縫再退回皮下,呼吸越來越重。無限收回了手,活動了一下被震到發麻的前臂,灰白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他看了一眼鹿野,她站在原地微微喘著,藍眸裡的光從渾濁慢慢重新清晰起來,但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一部分骨架,肩膀微微塌著。

無限說。鹿野沒有動。她的視線從無限身上移開,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搖了搖頭。

只跟她走。她的聲音很平,平的像刀面反光,但尾音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凹陷。無限沒有再勸。他看了她兩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幾聲之後被接起來,無限把通訊器遞到鹿野耳邊。鹿野偏頭貼著通訊器,聽見那頭傳來一陣風聲和布料摩擦的聲響,然後是一句帶著剛從睡夢被叫醒的沙啞:……在哪?

鹿野把通訊器從耳邊拿開,對著話筒的位置說了一句:天台。

然後通訊器那頭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大概是在披外套、換鞋、推門走出來的聲音,最後是一句短促的回話:待著別動。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無限把通訊器收起來,退到天台門框的位置。他沒有走,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月光下鹿野的身影。她靠著水泥矮牆,白短髮汗溼了幾縷貼在額角,藍光徹底收回了體內,藍眸望著夜空中某個方向,呼吸緩緩平復。

柳昭推開天台門的時候鞋帶還沒繫好。深棕色的頭髮散在肩上,外套披得歪斜,她站在門框裡看見鹿野靠在牆根的身影,先是停了一瞬,然後快步走過去。她在鹿野面前蹲下來,伸手把鹿野額角汗溼的碎髮撥開,指尖在顴骨上停留了一瞬,確認皮膚溫度正常,然後開口:對不起。我不該跟別人說那些。

鹿野的藍眸抬起來看著她。柳昭蹲在她面前,聲音還在繼續:我不該賭氣。不該故意在訓練場跟別人說話氣你。不該不來看你。我錯了。鹿野聽著那串話從她嘴裡倒出來,藍眸裡那層最後殘留的東西慢慢鬆動了。她伸手攥住了柳昭的手腕。

……跟我回去。鹿野說。柳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嘴角的弧度帶著一點泛紅的鼻尖,把鹿野從牆根處扶起來。鹿野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柳昭的手臂從她背後繞過去撐住了她半邊身體。無限在門口看了整個過程。他把天台門推開一些,側身讓出通道。帶回去。他說,聲音已經恢復了日常的平,明天訓練暫停。

柳昭扶著鹿野經過他身邊時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然後半扶半抱地把人帶下了天台。走廊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兩道並行的影子拉長在牆壁上。鹿野的步子不太穩,白短髮的尾梢掃在柳昭的肩頭,柳昭的手穩穩地扶著她的腰側,一步一步地往下走。月光從身後天台的入口鋪進來,把兩個身影的輪廓鑲成一道柔和的光邊。門在她們身後被無限帶上了。樓道里的燈光亮著暖黃色的光芒,沿著樓梯間逐層向下降去。

宿舍的門被推開又合攏,床鋪被重新鋪平、被角掖好。窗外的月色依然鋪在天台地面上,那裡散落著踢空過的鞋印,和一隻空了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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