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那個數字,浮在凌一白眼底,像死刑判決書上最後一行。
R-047——瘦高個,左手缺了半截小指——正攥著扳手,指節泛白。他不知道那個數字。他只知道自己頭暈、耳鳴、關節裡有東西在爬。只知道女兒還燒著,淨水片要三顆白核,而他,一顆都沒有。
【探查】,發動。
凌一白掃過整條生產線:72%、68%、81%、75%、82%——然後視線又彈回那個93%。
今天就爆。
他合上手冊,靴底碾過碎晶渣,幾步過去,一腳踹在R-047腰上。
嘭——
人整個撲在臺沿,扳手噹啷落地。凌一白攥著領口把他提起來,聲音壓到最低:047。你想變成狂暴體,拖著整條線的覺醒者陪你女兒死?
R-047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他認出了凌一白——洗得發白的外套,袖口的補丁,小臂上那道發黑的結晶疤。監察員。那個每天用眼睛給他們判刑的人。
他啞著嗓子吼:我能怎麼辦?白核昨天就沒了!我女兒——
我知道。
凌一白松了手。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白核,砸在R-047胸口。
壓下來再上工。他別過臉,明天把積分給我。
轉身就走。
不敢回頭。
他知道,那顆白核是自己壓住79%異化度的最後依仗。但他更知道,自己還能撐。R-047撐不住了。
他走到路口。
廣播炸響。
所有監察員立即到指揮部報到。R-047異化度突破95%,已啟動強制程式。
凌一白的腳釘在地上。
風灌進耳朵裡,帶著鐵鏽和晶塵的味道。
他忽然明白了——R-047接過那顆白核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不用了。
他要攢著。多換三天。女兒就多三分活的可能。
兩小時後,R-047被兩名守衛拖出車間。
凌一白躲在鐵皮堆後面,看著那雙反綁的手,看著嘴角裂開的血口,看著左眼腫得睜不開。
守衛押著人往巷口走。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