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靶比現在近得多。十來步，靶心畫得有碗口大。裴策三箭都進了圈，謝令宜第一箭擦著邊，第二箭落進草裡，第三箭撞上靶架，又彈到了石階下。
裴策把孩童小弓往肩上一搭：“還比嗎？”
謝令宜跑去撿箭：“再來。”
第二回，她還是輸。
第三回，箭剛離弦便歪了，越過靶邊，一頭扎進旁邊的矮花叢。
“你瞄的是花？”
謝令宜轉過頭。她眼圈己經紅了，聲音卻比平時還響：“我不玩了！”
“剛才誰說再來？”
“誰愛來誰來。”
她把小弓往裴策懷裡一塞，扭頭便走。走得太急，鞋尖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她扶住門框，沒有回頭，很快跑進了側院。
裴策抱著兩張小弓站在原地。
不玩便不玩。
反正明日她自己又會來。
他把兩張弓分開，才發現謝令宜那一張弓的弦己經被她攥得發潮。第三支箭還插在花叢裡，尾羽蹭掉了一小片，纏線也鬆了。小廝伸手要拔，裴策先踩住旁邊的枝條，自己把箭取了出來。
“這支還要嗎？”小廝問。
“她明日會來要。”
“謝姑娘不是說不玩了？”
裴策把箭和她的小弓放在一起：“她哪次說話算數？”
話雖這樣說，他仍讓人把弓送到側院門外，沒有收進自己的箭架。等小廝走遠，他又去看了看靶。三支箭的落點亂得毫無章法，第二支卻比第一支近了一點。
他讓小廝收好箭，迴廊下洗了手。桌上放著剛送來的一碟桂花糕，方方正正切成六塊。謝令宜方才伸過手，被嬤嬤說手上沾了弓弦灰，沒讓她拿。
裴策拈起一塊。
本來是要自己吃的。
他端起那碟桂花糕走出兩步，又繞去了側院。
西邊小門半掩著，門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像有人拿袖子不停擦臉。裴策推了推門，裡面立刻安靜下來。
他從門縫裡看見謝令宜蹲在牆根，背對著他，肩膀一抽一抽。她拿袖口抹過眼睛，又低頭去看，惱那點眼淚怎麼總也擦不完。
裴策沒有進去。
她若知道他看見了，多半先說自己沒哭，再撲上來搶他的袖子，逼他也擦兩下。
謝令宜頭上的珠翠還在叮噹響，日光一照，晃了裴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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