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沒有立刻宣旨。
兩家人依次在御前行禮。謝令宜寬袖垂在膝側，起身時仍帶著邊境少女的利落；斜前方的裴策己經站回侯府一列，暗紫袍服從領口到革帶都收拾得沒有一絲錯處。
殿內還站著宗正寺來作見證的官員。隨行內侍捧著禮冊，先核過兩家姓名，才把御案前的明黃卷軸移到宣旨位置。卷軸兩端壓著玉軸，正好遮住中間的字，誰也看不出內容。
皇帝先看向謝父：“秋防己過，你何時返中鎮？”
謝父上前半步：“回陛下，臣原定三日後啟程。”
皇帝又問裴策：“兵部的差事做到哪裡了？”
裴策答了手上兩份複核的進度。皇帝聽罷，只道：“還不錯。”
謝令宜跪在父母身後，目光落回御案前那道明黃卷軸。
兩家一同受召，那道旨意將兩個人的名字並在了一處。
內侍終於展開卷軸。
聖旨不長。定遠侯世子裴策與謝氏令宜賜為婚配，婚期與諸禮由兩家議定，再行奏明。
謝令宜盯著旨尾自己的名字，先想起的不是裴策。
是中鎮那匹剛認她腿令的棗紅馬，是父親說過“你若不想回京，就留在邊關”的那句話。
她不是不能嫁他。她只是忽然明白，從這一刻起，連“願不願意”都不再只屬於自己。
旨尾的玉軸冰涼，她觸到的那一刻，心裡己經把這筆賬記下了。
謝母的手在她袖後輕輕碰了一下。謝令宜依著提醒低下頭，再抬眼時，正看見侯夫人朝裴策瞥了一眼。他還在壓著唇角那點笑。
阿宜隨父母俯身，聽見宗正寺官員在禮冊上記下接旨時辰。卷軸被內侍託到兩家面前，謝父與定遠侯共同接下，再交由謝母暫時捧著。
從五歲起，她與裴策的名字並在罰站名單上，並在騎射榜上，也並在兩家長輩沒完沒了的訓話裡。如今換成婚旨，竟還是他在前，她在後。
起身時她先看見的不是父母，而是斜前方的裴策。
他顯然也不知道。聽見名字時，他眉峰動了一下，隨後便把神情壓得端正。可謝令宜看得清楚，他唇角藏著一點笑，壓了兩回也沒壓平。
她盯了他一眼。
裴策立刻看向別處。
皇帝沒有問二人的意見。他的目光先落在定遠侯與謝父身上，看著兩位家主領旨謝恩，才緩聲道：“婚事歸婚事。中鎮的職責不改，兵部的差遣也不改。都聽明白了？”
兩家再次應旨。
謝令宜隨父母退到一旁。
宣旨禮畢，殿中幾名陪同見證的宗親與官員上前道賀。話大多說得圓滿，無非是兩家門第相合、少年才俊與將門佳女。
一名年長官員笑道：“謝姑娘騎射出眾，性情也爽利。往後進了侯府，到底是世子夫人，爭強好勝的性子也該收一收了。”
謝令宜眉頭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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