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驗回報辰初便到了。
裴策把薄紙壓在盧成的死亡原報旁，只點了兩處：“這裡。”
中央陣亡冊記得清楚，盧成死於十二年前三月。地方補錄卻稱他失蹤後又在別營露過面，於七月親自認下義子。
中間隔了整整西個月。
昨日送去複核的保結也有了迴音。替那次“露面”作證的兩名同袍裡，一人七月仍隨隊守在三百里外，根本不曾回來。
謝令宜抬頭看向坐在對面的盧母：“盧成三月己經陣亡。七月，他回不來。”
盧母兩隻手緊緊疊在膝上。
“騎射場那日，”謝令宜問，“你喊的阿滿是誰？”
盧母的肩背僵住。
“石頭還有別的舊名？”
“沒有。”
謝令宜把收養原頁轉過去：“那這西個月呢？”
盧母猛地抬眼：“他又沒害過人。”
“我問的是名字。”
“他的功都是自己掙的！”
裴策沒有接話，只將死亡原報往旁邊移開，露出底下那張保結回報。盧母看見作證人的駐地，嘴唇抖了抖。
謝令宜等了一會兒，又問：“阿滿是誰？”
盧母閉上眼。
再開口時，聲音己經啞了：“何滿。”
屋裡靜了片刻。
“誰家的孩子？”
盧母喉間動了一下，沒答。
謝令宜沒再催，只把案上的筆拿開。盧母卻忽然伸手，按住了那頁假收養記錄，像怕誰將它抽走。
“我的。”她說，“是我生的。”
那隻手越按越緊，紙角在掌下起了皺。
十二年前，何滿五歲。兵後流民進鎮，盧母帶著孩子沒有田，也沒有能作保的親族。盧成己經陣亡，名下卻空著一個承役的位置。經手人把何滿記作盧成收下的義子，把盧母寫成投來照看的遠親。自那以後，孩子叫盧崢，她仍在同一屋簷下，卻不能在冊上做他的母親。
她說得斷斷續續，常常只到半句。謝令宜從那些停住的話裡逐項追問，才把當年登記的先後拼出來。
“阿滿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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