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初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室友已經睡了，只留了床頭一盞小夜燈。她輕手輕腳換了拖鞋，坐到床邊，手機還攥在手裡，螢幕停在傅明萱半小時前發的那條訊息上——“到了沒？”
她回了個“到了”，把手機丟到枕頭邊上，往後一躺。天花板上貼著那張《天鵝湖》的海報，白天鵝立在舞臺中央，幕布拉開。
她盯著看了幾秒，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那人說“我錯了還不行”的時候聲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低了，也軟了。她是跳舞的人，耳朵靈，十六歲開始傅明萱就教她聽音樂的呼吸——一個樂句落到最後那一下，輕還是重，藏不住的。
他落的那一下是輕的。
簡初把臉從枕頭裡翻出來，對著天花板狠狠閉了一下眼。“煩死了。”她用粵語小聲說了一句，拉過被子蓋住了頭。
第二天一早手機就震了。簡初摸過來一看，陌生號碼，就一行字：“二十西號晚上七點半，國家大劇院小劇場。”
她盯著看了三秒，翻了個身繼續閉眼，嘴角彎了一下又繃住。過了幾秒又把手機摸回來，打了三個字發過去：“知道了。”又補了一條：“你哪來的我號碼？”
那邊回得飛快：“姑姑給的。”
簡初盯著“姑姑給的”西個字看了好幾秒，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起床洗漱去了。
練功房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空蕩蕩的教室就她自己，地板被晨光照得泛了層淡金。她在把杆前面做了幾組拉伸，然後走到教室中央，雙臂從兩側抬起。《天鵝之死》的變奏跳了無數遍了，今天第一輪走到收尾的時候，她腦子裡忽然閃了一下——他站在走廊裡隔著玻璃看她跳舞的樣子。
姑姑那天提了一嘴，說他早上來送過譜子。站了多久，看見了什麼，她不知道。可那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她收尾的垂臂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她沒理，繼續把整段跳完。收了功才去翻包，又是那個號碼。
“後天晚上有事？”
她蹲在地板上，膝蓋上攤著舞鞋的綁帶，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好幾秒。隔了一分鐘又進來一條：“沒事的話一起吃個飯。”
又隔了兩分鐘：“我請你。”
三條訊息一條一條排下來，間隔時間越來越短。她嘴角壓了一下沒壓住，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了幾個字又刪了。趙老師從旁邊經過拍了拍她肩膀：“走了，鎖門了。”
簡初站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發：“什麼事？”
那邊秒回：“沒事不能請你吃飯？”
她走到排練廳門口停住了，對著螢幕看了兩秒。這人打字速度比剛才那三條快太多了。
“我考慮考慮。”
“考慮多久？”
“看你誠意。”
那邊隔了十幾秒才回過來，就一行字：“後天晚上六點半，北舞門口等你。”
簡初把手機塞回包裡往食堂走。六月的傍晚還大亮著，食堂門口排著隊買西瓜，前面的女生正黏黏糊糊地跟男朋友打電話。她站在隊伍裡低頭看腳尖，剛才那句“看你誠意”是不是太主動了，有點後悔。可打了就打了，撤也來不及了。
後天傍晚六點二十五，簡初從宿舍樓出來的時候換了件白色短袖襯衫，衣襬扎進牛仔短褲裡。頭髮還是紮了丸子，多繞了一圈。她站在校門口的槐樹底下等，槐花開得正盛，細細碎碎的白花落在她肩膀上，她沒拍。
六點三十二分，那輛黑車從路口拐過來靠邊停下。傅珩樾從駕駛座下來的時候手裡拎了個紙袋，走到她面前沒說話，先遞過來。
“什麼？”簡初沒接。
“糖水。”他下巴點了點紙袋，“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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